第11章 智擒赃官

        公安局长王义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眼皮发跳。自从那天晚上在南都公寓门口发现被人跟踪，强烈的不安就开始笼罩着他的心情。虽然当时对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坚决否认是跟踪他的，但最终来不及弄清对方的身份，让他感到事情不简单。回去想起上次处理交警队521事件时那神秘人的话，更不由得他冷汗直冒！当时那人提到的听雨轩密会，大富豪交易都是他致命的秘密，听雨轩密会是他与两个心腹商量几个派出所所长的任免和调动，说白点就是谋划卖官的密会，包括任免调动细节和价码，都是那次安排的，之所以用两个心腹出面收钱办理，乃是他格外小心之处；大富豪他去的次数多，但说到交易，便以那次收他表弟五十万，安排一个重犯的案子，由重伤改为轻伤，再强加点自卫的理由，得以轻判。但这两件事都是在非常秘密的情况下做的，人也都是绝对可靠的人，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若是真有证据，单一件就够他坐半辈子大牢了。至于在南都公寓baoyang的小qingren，倒是无足轻重的。那次事件过后，那人也没见来找麻烦，他便渐渐安下心来，估摸着也只是道听途说；出了那天被跟踪的情况，又感到事态严重。

王义在办公室又给市上的沈书记打了个电话，方才稍觉心安。沈书记是市上的政法委书记，曾是他姑父的老部下，一直以来对他关照不断，他也没少投桃报李，有这个靠山，他心里还是踏实的，所以这几天没把跑路的念头付诸行动。刚点上一支烟，桌上红色的座机响了，他看清是梁天明办公室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拿起听筒。

“老王啊，在忙什么呢？”梁天明的声音依然很亲切，王义心情一松。

“没忙，开了个小会，刚回来正好接到你的电话，领导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是有件个人的私事想请你这局长帮帮忙。”

“不敢不敢，领导你尽管吩咐，能给你领导效力，是我的荣幸。”王义这话可是发自内心的，这时候梁天明有私事找他，他高兴得只差没叫爹了。

“是这样，我家那口子有个娘家侄子，今年刚从警校毕业了，非要赖着我给安排个工作，我也是实在脱不开这人情，只好难为你了。”

“哪里哪里，这不就一句话的事吗，什么时候你说一声就行了。”

“那我带他过来先认识下领导？”

“那怎么行，我这就过来，正好这会也没什么事。”

放下电话，王义把燃了半截的烟猛抽了两口，他觉得这烟今天味道特别好。

推开书记办公室的门，王义的兴高采烈马上降到了冰点。梁天明的办公室在里面，外面这间是个小型会议室，他现在正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旁边的两位王义都很熟，检察长郭民权和他手下的反贪局长余剑！再看看身后不知何时站着的两个汉子，王义明白了，自己的预感是那么的准确，他现在最后悔的是东西都收拾好了，怎么就没跑啊！

“老王来了，请坐请坐！”梁天明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亲切：“我侄子的事只好先放放了，因为这几位突然说有事要先请教你，都是老熟人，就不用介绍了吧。”

王义强自镇定下来，一边与郭民权打着招呼，一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盘算着应对的办法。没想到的是郭民权他们没来半点拖泥带水，由余剑宣读了对他进行双规的决定，马上就收缴他刚摸出来的手机，他知道暂时是没机会了，打定了主意，坐着一言不发。

郭民权的声音有点沙：“规矩你是知道的，你现在也不用说什么，只需要考虑主动争取从宽呢，还是等着我们给你罗列证据。”

王义没理会这位检查长，恨恨地看着梁天明：“你够狠，不过奉告你书记大人一句，最好别弄得自己下不了台才好！”

梁天明打着哈哈道：“谢谢王局长的忠告，我会认真对待的。对了老郭，你们可要照顾好王局长啊，现在事情还没有下定论，别让上面领导问起罪来，我们大家都下不了台啊。”

“知道了书记！”郭余二人同时应道。

“请吧王局！”余剑保持着尊重向门口摊开手。

这次反贪局的行动非常神速，一个下午，便从王义的住处搜出现金人民币一百二十多万元，美金八万元，港币二十万元，存折六个，都是他老婆和儿子的名字，金额三百余万元，房产证四个，但除现在住着的这套外，都不是他和家属的名字。这些东西都是在两个收拾好的行李箱查到的，看来梁天明演这出侄子见领导的戏省却了不小的麻烦。

接下来的审讯基本上没费什么周折，因为王义在听了听雨轩和大富豪的两段录音后，放弃了对抗，对卖官和买放犯人的行为供认不讳。不过让他十分纳闷的是，当他开始主动交代其他犯罪行为的时候，检察官们好像都不感兴趣，他也就稀里糊涂地乐得不提了。

那位沈书记也没给梁天明打来过电话，看来欧阳天先前的保证并非空头支票，这让梁天明对欧阳天更充满信心。其实他不知道，欧阳天在提供那两段录音给他的当晚，把另一份拷贝也放到了那位沈大人的床头！

星期二的早晨，吴利民没吃早饭就跑到校门口的报刊亭，卖报的大娘还没来呢，亭子前已经围着几十个顾主，今天是《红州报》出刊的日子！

报纸一来，吴利民一人就买了五份，受托帮同教研室的几个老师买的。教研室里，五份报纸还得两三个人挤着看，虽然大家因上期的情况有了心理准备，但这期的内容还是出人意表，变成一颗颗兴奋剂，让所有人像打了鸡血！

不是那教研室的所有人，而是小城的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

这期《红州报》的内容之一自然是关于公安局长王义从双规到逮捕的新闻，连同他所犯下的罪行也做了详细报道。王义是红州当地人，在公安局工作了八年，其中局长任上三年，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在本地人脉广，根基牢，靠山硬，为人嚣张跋扈，排除异己明目张胆，连几任书记也不太放在眼里，本系统的手下更是对他既恨又怕；由于像派出所所长这样的岗位，都要通过送钱给他才能谋到，所以几年下来，公安系统成了一帮贪婪宵小之辈的天下，这些人为了捞钱不择手段，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狂收滥罚，甚至警匪勾结，黄赌毒黑肆意横行，闹得一县百姓怨声载道，也曾有敢怒敢言者举报上访，结果他自巍然不动，告状者除了得到变本加厉的报复，一无所获，一来二去，只能忍气吞声。一夜之间，这个让人闻名丧胆的不倒翁突然锒铛入狱，咋不叫人喜从天降，奔走相告？一时间，县城内鞭炮声四起，过年一般热闹。

内容之二是中共红州县委告全县干部书，正告所有以前有违法乱纪，贪污受贿等行为者，以王义为戒，或歧途知返，或悬崖勒马，争取将功补过，否则反腐剑下，斩邪诛妖，到时方悔，回头无岸。这篇文章字数不多，却是字字千钧，因为有了王义的落马作注解，再没人像上期评论梁天明的文章那样，又是光打雷不下雨，有人看了痛快振奋，也有人看得胆颤心惊。配发的评论署名龚星，又是与公告大唱“反调”，以幽默的笔调为贪腐官员大倒苦水，什么“情势所迫”啦，“不得已而为之”啦，罗列了千般理由，最后竟还把当官归结为踩钢丝的“高危职业”，高投入低回报的“亏本行业”，奉劝大家不如挂冠封印，街头卖薯。这篇评论，有的看了会心一笑，有的若有所思，反应各异。

内容之三，城关镇禹王村原支书屠万林，村长向东辞职后，由县乡两级派人主持，全村党员和村民分别进行公选，候选人采用选民推荐和自荐两种形式，取消原来的上级推荐候选人方式，党员大会和村民大会现场无记名投票。选举前，由政府代表组织村民代表，对书记和村子的工作职责进行了重新定位和分工，改变原来书记大权独揽党政一把抓的历史传统，明确村务、财务、企业等由村长负责，书记负责党务，组织，监管等，各司其职。选举的结果令人大跌眼镜，本村一个老党员向秋良，这些年因拆迁、村里财务问题告状上访最多，成为三级干部眼中的刺头，这次当选村支书，而在党员中推动他成为候选人的，竟是他告得最多的屠万林！更出人意料的是，原来在村民中名声狼藉的屠万林，不但获得村民推荐的候选人资格，而且以百分之七十几的得票额高票当选村长！原来的一对冤家，现在竟成了搭档。这个结果出现的原因，报道中也作了揭秘，屠万林最近以来，不但主动用个人资产补偿村民们的拆迁赔偿，帮扶贫困家庭，资助困难学生，重修敬老院，而且捐出名下几个主要的赢利企业，作为村上的集体财产；最让村民高兴的，是他出资一百万建立了村上的大病帮扶基金，村民遇到重大疾病，保险不能理赔自己又无力承担的部分，都可以向村上申请基金帮助。这一系列行为，让大家又看到屠万林善的一面，原谅了他曾经的恶，认为一个回头向善的人，再度为恶的可能就很小了，加上他确实有出众的经营管理能力，村民愿意选他做村长便不奇怪了。正是：千金散尽君莫悔，了却孽债一身轻，更验证了，放下屠刀，立地能成佛！

内容之四才是本期《红州报》最大的亮点：县委决定，每周六定为市民问政日，地点设在政府门前的人民广场，由书记和市长轮流亲自接待来访市民，鼓励广大市民群众对县委和政府当前的公告进行当面质疑和询证，对反腐公告发布以来，仍然置若罔闻，继续我行我素的贪污腐败等违法乱纪行为进行举报，也欢迎对我县的各项工作提出批评改进意见，《红州报》、红州电视台将对相关内容公开报道，公布调查处理的进展和结果。本来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可以说是毫无创意，因为这样的接待日各地早已有之，除了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收效甚微，很快流于形式，无疾而终。但今天这个决定却在红州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大家看到了实际的行动，看到了舆论的监督的锋芒初现，因为报纸附后公布的本周被投诉单位名单，县教育局，城管局赫然在列，还有一个乡政府和一个村委会。这个决定还有一个很大的争议点，就是鼓励举报现行腐败违法，而对过去的问题只字未提，这让各种猜测应声而起，最大的疑问便是，难道要对贪官们既往不咎了？可惜报上没有答案。

总之，本期的报纸让红州人看到了政府的行动，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官样文章，甚至没有动员部署，但，红州人看到了希望，令人振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