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清末民初

萧平途本来不紧不慢，一遍遍翻读相术大全，记忆阴相水葬术的敕言、指诀、行气的同时，也在努力参悟两则故事中潜藏的深意。司徒魌昏迷后已三天，这三天他一边参悟一边练习指诀，指诀这方面是他的薄弱点，即使对躯体、肌肉的控制胜于从前，但练习繁复的指诀仍旧很是吃力。

三天来，指诀练得七七八八，但领悟仍旧无从下手，本想参透后再对司徒魌水葬，可昨夜一波又一波的人，萧平途生怕夜长梦多。黄三峰提过，司徒魌这只半成的行僵至极对祝由一脉有着怎样的诱惑。祝由一脉曾因龙虎山镇旱魃的僵躯，一回又一回的偷入龙虎山，妄图打探消息，有朝一日将旱魃僵躯夺出来。

祝由一脉拜祖请神，拜五行僵为祖的家族数目虽不多但也不少，而且对于其余家族，无论是魃还是魌，都是夺之欲后快的。萧平途担心再拖延下去，司徒魌一旦暴露，那将是无穷的麻烦。尤其是方马来过又退走，即使黄三峰一再强调，方马无赌不欢，完全是个惫兰性格，可以放心，无需担心消息走露。

身为炼道人，萧平途自知炼道人的能力，再引得祝由奔走而来，本就伤痕累累的各村，又将承受怎样的伤害，还能承受怎样的伤害？

萧平途不去猜，不去想，啪、狠狠将相术大全闭合，撞入床旁的背包中，简单收拾，将最为、最为紧要的烟盒揣入兜里。

说来也无奈，心神守一仍免不了烟的帮助，这一点颇得黄三峰的嘲笑，萧平途本人也颇为无奈，也曾尝试摒弃掉靠抽烟的帮助，并非他厌倦了尼古丁的味道。他巴不得时时沉浸在烟雾中，可数回打斗中，点烟、抽烟、守一，平时算不得什么麻烦，但打斗中却太过繁琐麻烦。

若是实力强悍，耍帅摆酷也就罢了。萧平途自家人知自家事，他那点实力糊弄糊弄人还可以，实际哪有耍帅摆酷的资本。固然得毛十八的遗赠，拳脚上突飞猛进，隐隐有些拳术大师的风范，打得昨夜明显来探路的晕头转向。

从抽烟后，萧平途头回对烟爱恨交加，他也试过离开烟，独自尝试冥想炼神，即使不能守一，好歹能冥想也成。可惜，脑中杂念纷纭，因精神强盛而敏锐的感知反成了阻碍，各异信息反馈在脑海中，灵动的思想天马行空，就反馈来的各个信息，枝繁叶茂般四向顺信息展开想象，脑海中那叫个热闹，仿佛千百个电视剧上演，成千上万的人物轮番上阵……

萧平途这人也执拗，颇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劲头，脑海里纷杂却执拗地一回又一回的尝试，即使回回失败告終，仍旧不依不饶，大有务必将抽烟提升的毛病改掉。萧平途能做到对脑海中的繁杂信息泰然处之，但仍旧难以心神守一，更遑论进入冥想炼神。

失败，失败，再失败！

萧平途这回确信泰平道的冥想炼神，前提条件是心神守一，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心如止水，通通无用，只得进入‘守一’才能冥想炼神。这时由不得萧平途不庆幸，守一，守一，这是道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功，却不过是泰平道的前提条件，他完全误打误撞才得以成功，比走狗屎运还来得幸运……

不管确信了什么，萧平途的失败是个事实，这意味着他仍旧告别不了烟的帮助，除了祈祷給他点烟抽烟的时间，以及继续尝试弃烟外，也做不出什么改变。

拎包，出门，萧平途便望三楼走去，司徒魌存放在三楼里间内，置于符阵中，隐藏形体，旁人靠近三米，与符心血相连的萧平途自生感应。又隐蔽又联系，萧平途才安心将司徒魌藏在三楼。

萧平途的房间于三楼的直线距离颇近，真有紧急情况，萧平途豁出破坏，硬生生从一楼窜上二楼，再窜上三楼也来得及，赶得上变化。

说实在的，对于司徒魌，萧平途的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魌着实伤害了大量村民，将近百村民变成毛僵，在十二星肖大阵中烧成飞灰，弄得七村笼罩悲云；可另一方面，司徒魌战王欧阳于阵内，又得奶奶的吩咐行阴相水葬术，恩怨糾缠，非是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那般分得清楚的。

想起司徒魌，萧平途自然而然想起奶奶，他也说不出自己心中如何作想，好像十五个半晃的瓶子，七上八下的，弄得他本人心绪难宁。明明过去三日，他也未去看望方芳，因为他实在不知抱什么面目去见方芳。

奶奶，这两个字，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太大，太深。自小与奶奶生活在一起，慈祥，温柔，和蔼，可亲，这八个字便是他对奶奶的全部记忆。当初获知奶奶的死讯，那感觉仿佛天塌了一般，心中的支柱轰然崩塌，奶奶去了，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以及选择。

本该继续，再继续，读下去的，硕士、博士……那时的他除了读书，只剩下宅，其余的，什么也不会。奶奶去了，他毅然毕业，带着心灰与意冷走入了社会，也是那段时期，他学会了抽烟，慢慢将烟当作伙伴，将孤单与寂寞狠狠地丢开。

慢慢的、变成昔日厌恶的大烟枪……

一切的一切，选择如同转角，作出选择走上转角后的路。好不容易挺过悲伤，在霉运连连中走出一条坎坷的路。即使失意，即使落魄，即使返回家乡成为教书匠，一步步的选择，铸就今时今日的他，他未曾后悔过，孤单寂寞哭泣时，也有烟的陪伴，他很好，很好，已经很好了。

又走过一个转角，走入新奇的世界，世界的另一面进入眼中，未曾来得及雀跃，奶奶……本该死去的奶奶以另一种形态出现。

也许早该猜到的，早该猜到的。

在三天里，萧平途一遍又一遍地这么对自己说着，早该从秦老汉的特殊上猜测出的。他难以说清心中的情感，所以，他选择了躲，他选择了避，即使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躲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他仍旧这般选择了。

选择，一如从前。

一人选，一人走，独烟陪伴。

“关于王欧阳、孙武略、孙文韬，那是清末民初期间的事情。王欧阳出自正一选择扶持袁大头，孙氏兄弟出自妙真支持孙文。三人各代表正一与妙真，以三人为代表，整个炼道界卷入浩劫中。正因民初的浩劫，炼道界大伤元气，各山各门选择恢复元气，才使得我堂堂中土为区区岛国侵略。”

萧平途记得秦老汉三天前讲起这些时的义愤填膺，同时从秦老汉口中了解百年前的恩怨是非。炼道人扶龙，来争夺从龙之功，在古往今来炼道界中向来的默契。道佛儒杂各家有各的选择，各家内部同样各有选择，都是正常的，是可以接受的。

細数往昔，道佛儒从龙交锋，杂家亦不甘于后，一代女帝武则天、明帝朱元璋通通由杂家暗地扶植，可惜连连两回，女帝、明帝登基成皇，转手最先对付的便是杂家，弄得杂家损伤惨重，支离破碎，太多传承断绝。

杂家大损大亏，道佛儒乐见其成，但又相互克制。起初从龙扶植，得势会对失势大力打压，但风水轮流转，帝皇自有帝王心术权衡，今朝得势它朝失势，相互打压来打压去，自家实力大损，反便宜了帝皇家。

历史中灭道、三武灭佛便是道佛儒相互间的手笔，鹬蚌相争，帝皇自成渔翁。道佛儒中自然缺不了有识之士，渐渐有激烈斗争转而平和，得势的极力宣扬自家精义，失势的静等时机待翻身，由相互打压变成拉拢信众，层次上也算上升了些许。

清末民初，大清由盛转衰，龙气衰弱，群蛇并起，赤蛟翻身，外邪入侵，天下大乱在即，道佛儒各有杰出人才下山，各寻良主，为自家争得从龙之功。

道家当时人才辈出，正一天师、妙真文武、全真双全、三清贪嗔怪，杂脉旁支另有顶尖人才，祝由门主雄姿英发，正应了那句，乱世豪杰出。

道家人才鼎盛，盛则盛矣，然满则溢。未等与佛儒相争，道家内部开始率先掰起手腕，当世传人王欧阳领正一力选袁世凯，妙真文武相中孙中山，两大山门轰轰烈烈地大战。最終王欧阳技高一筹，推得袁世凯成为民国大总统，离称帝只一步之遥，眼见从龙之功唾手可得，临门一脚却出了大岔子。

蛙踞升龙，坐拥八方，奈何天数使然，失败落幕。

王欧阳心高气傲，怎容得失败。争斗至斯，結果分晓，道家内部达成共识，着手预备与佛儒大掰手腕。但王欧阳自比天高，试图一力扭转乾坤，先设计诛杀孙文韬，后杀上龙虎山，夺得山门道器天师妙笔，摆下局阵，妄图逆天而行，救龙蛙，化龙称帝，天师由皇而帝。

可叹，袁世凯命格福泽已尽，强行促发，反而尽了寿数。

真道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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