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夜半敲门

“笃笃笃”三声轻轻的敲门声，把江亭从梦中惊醒。江亭睁大眼睛，发现周围漆黑一片。她竖起耳朵，想听第四声敲门声，却听见对面床上，江灵胧低声唤：“亭亭，亭亭。”

“妈。”江亭压低声音应道。

“亭亭，你别害怕，妈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江灵胧低声说。

“我和你一起去。”江亭从床上爬起身，伸手想去拉灯。

“亭亭，别开灯。”江灵胧制止道。

两人摸黑穿衣下床。江亭学江灵胧，蹑手蹑脚朝楼下走。

“笃笃笃”又响了三声敲门声。

江灵胧和江亭两人扒在门缝处往外看。外面有月光，可以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在门口站着。

是村里的光棍江大石。

江灵胧和江亭对视一眼，两人松了口气。

“笃笃笃”门又被敲响了。

江亭伸手想去拉开门栓。江灵胧朝她摇了摇头，突然拉开房间的灯，提高声音道：“谁啊？谁在敲门？”

没有人应声，敲门的声音反而加重了。

开门，还是不开？

江亭看向江灵胧。江灵胧朝她摇头，表情凝重。

外面的人等了会，见还是没有人过来开门。他加重了敲门的力道，把门敲得“嘭嘭”作响。他甚至还用身子来撞门，试图把门撞开。

江亭突然联想到以前在村里的大祠堂看的电视片段“鬼子进村”。她的心底升起一丝恐惧，过去紧紧拽住江灵胧的胳膊，低声问：“妈，大石叔怎么了？”

江灵胧黑着脸。她摸了摸江亭的头，说：“亭亭，别害怕。”

她提高声音，说：“谁啊？有什么事？”

依旧只有敲门声，没有人回答。

“天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江灵胧等了会，没有等到回答。她大声说，说完，把灯拉黑了。

一时间，整个屋子重新笼罩在黑暗中。

门，依旧被“嘭嘭嘭”拍得很重。

江亭和江灵胧两人扒在门缝处，屏住呼吸往外看。江大石敲了好一会门，才悻悻离开了。

江灵胧松了口气。她摸黑寻了把椅子坐下，把江亭拉在怀中抱着，说：“亭亭，你怕不怕？”

江亭点头，说：“妈，大石叔怎么了？他怎么不说话？”

江灵胧叹了口气，沉默了会，说：“亭亭，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下半年就要去上小学了。妈问你啊，你知不知道，女孩和男孩的区别？”

区别？

江亭想了想，说：“男孩子可以站着尿尿，女孩子却要蹲着或者坐着。”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江灵胧问。

江亭摇头。她知道为什么女孩子不能站着尿尿。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就试过，站着尿尿，会尿到裤子上。至于男孩子为什么不会尿到裤子上，她不清楚。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是她更知道，如果她去看了，眼睛就会长针眼，得红眼病。

“那你知道，小宝宝是怎么出生的吗？”江灵胧换了问题。

“男人和女人睡一觉，小宝宝就能出生。”江亭回答。

江灵胧想了想，说：“你还太小了，有些事现在我跟你讲也讲不明白。不过你要记住了，一个姑娘长得好看，男的就想亲一口、抱一下她，搂着她睡觉。男女力量有别。男的一旦想要来占便宜，女的一般是没有拒绝的力量的。你说，那该怎么办啊？”

江亭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

江灵胧说：“如果男的有了想法，想让他取消这个想法是很难的。那怎么办？只有不能让他产生这种想法。那么，女的该怎么做呢？就是要洁身自好。不能说脏话，不能穿暴露的衣服。平时跟男的少接触，少说话，尤其不能单独在一起。女孩子要是不注意这些，到时候吃了亏，就会被人唾弃，连个哭的地都没有。”

“妈，你是不是特别后悔生了我？你是吃了亏，才生的我吗？”江亭小心翼翼问。

江灵胧一愣，说：“你怎么这么说？”

江亭说：“村里人都说，你有学问，长得又好看，还是城里人。要不是受我的拖累，你的日子不知道要过得多美呢，哪里需要整天在地里干活？”

江灵胧摇头，说：“我确实没有想过会怀上你。那是个意外。但是，我绝对不是吃了亏才生了你。我是心甘情愿的。你是老天送给我和你爸爸的最珍贵的礼物。”

这是这么多年来，江灵胧第一次提到“爸爸”这两个字。

江亭一个激动，问：“妈，那我爸爸呢？他是谁？他在哪？”

江灵胧回答：“他叫丹尼尔，是个外国人。你跟他长得很像。他有如海如天空的碧蓝色眼眸，有如阳光般灿烂的金黄色头发。他笑起来，我的整颗心都能感觉到温暖。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后来他回国了，我们就分开了。分开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怀了你。”

江亭喃喃说：“原来，我真的是野杂种……”

江灵胧的心一揪。她紧紧搂住江亭，说：“亭亭，你是不是特别恨妈妈生下你，让你无端受人唾弃责骂？”

江亭没有吭气。

江灵胧声音变得哽咽，说：“亭亭，对不起……”

“妈，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说真的，虽然我没有爸爸，可是我有你啊。你疼我，关心我。你看我们村的女孩子，有几个有爹妈疼爱的？像三梅，她爸妈老拿她当出气筒，逼着她干活，却把好吃的都给她弟弟。她去年都可以上学了，可是她爸妈说，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上学是白花钱，就是不让她上学。上回我在她家，正好赶上有个老师在她家跟她爸妈说话。那个老师说，现在国家规定九年制义务教育，上学既是权利，也是家长的义务呢。不知今年，三梅能不能上得成学。”江亭安慰说。

江灵胧搂着江亭，说：“好孩子，我的好亭亭，谢谢你能体谅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