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挥之不去的一些记忆

一会儿，待我驱车从我们县汽车站门口路过时，我则忍不住下意识地朝站对面的路边那儿瞧了那么一眼……

此刻，不觉间，在我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就浮现出了当年那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身影……

当年，卢文婧她就默默地站在那儿，看着我乘车离去。

当时，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也不拢，就那么地站着，默默地瞧着我乘车离去。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会儿再想起来，我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被揪了一下似的，说疼不疼，说闷不闷，就是有那么一股子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如今也不能说时过境迁，只能说人生无常。

过去的按理说早该过去了，可那道身影就是挥之不去，像印在旧胶片上似的，时不时就投个影出来。

尤其是场景还是那个场景，一点儿没变。

因为咱们县汽车站还是那个老样子，灰扑扑的外墙，掉了漆的站牌，门口蹲着几个拎编织袋的，连卖烤红薯的老头好像都还是当年那个。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我是开着车从这儿经过，车上坐着覃澜，还有我二姨。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二姨也顺着车窗往外瞅了一眼，忽然莫名地感慨起来：“我们这地方，还是老样子，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呀。”

我听了，嘴上虽然没接话，但心里却在想……咱们这小县城想发展、想变化，怕是难？

咱们这种小地方的父母官，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说穿了就一个字：贪。

心思全用在怎么往自个兜里搂钱上，谁还有闲工夫琢磨地方上的事？

路修了又挖、挖了又修，好不容易弄个像样的项目，中间过一道手刮一层油，到最后剩不下什么。

当官的都在琢磨捞钱，地方还怎么发展？

不过这话我也就在心里过过，犯不着往外说。

咱就是个在广东打工的，管不着这些，也没那个本事管。

……

一会儿，车从怀远镇穿街而过时，我又忍不住扭头朝农贸市场那方望了望……

其实啥也望不见，市场被一排平房挡着，只能看见门口那根电线杆子和半截褪了色的横幅。

可我还是感觉一眼就“看”到了当年卢文婧她爸那个水果摊的位置——进门口的那家，摊子不大，苹果橘子香蕉码得整整齐齐，她爸就坐在摊后面一张小板凳上。

当时我跟卢文婧在替她爸看摊，我还笨手笨脚地给一个老太太称苹果，秤砣差点儿砸了脚面。

只是……如今，卢文婧她爸已没了，摊也没了，物是人非四个字，搁在这儿沉甸甸的，压得人不想多说话。

这些事搁在我心里，再想起卢文婧，隐隐的还是有些疼。

可疼也只能疼在心里，脸上不能带出来，车上还坐着覃澜呢。

……

等过了怀远镇，没多远就是怀山镇了。

不觉间，天色也已麻黑下来，冬季天黑得早，加上这天阴着，五点来钟就跟罩了层灰布似的。

不一会儿，待我驱车在家属楼前停稳，我二姨就忙冲覃澜招呼着：“好了，外甥媳妇，到了！就这儿！”

覃澜听着，往外瞅了瞅，一脸迷迷瞪瞪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倒也正常，她头一回到这儿来，看什么都迷糊。

“家属楼”三个字她大概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其实我小时候也搞不懂，我爸跟我解释，说是镇上干部住的房子。

现在再看，就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筒子楼，五层高，外墙的涂料剥落得斑斑驳驳，楼道口堆着几辆旧自行车和一堆蜂窝煤，窗户上的玻璃有的裂了用胶带粘着，看着比危楼强不到哪儿去。

我二姨从前那种“镇上人”的优越感，现在搁在这栋楼跟前，也确实有点儿所剩无几。

我下车点了一根烟，然后转身去开后备箱，把烟酒、两箱牛奶、还有我妈塞的那袋水果一样一样拎出来。

我二姨一看这么多东西，又开始念叨，说我们太多礼了。

覃澜拎了烟酒，我把牛奶提上，我二姨帮忙把水果袋子接了过去。

出于好奇，覃澜还是忍不住往镇上

扫了一眼……

但就我们这种西北小镇，基本都一个模子——一条破旧马路通街而过，两边都是些矮低的铺面，卖五金的、卖农资的、卖凉皮的，门脸都灰扑扑的。

路灯稀稀拉拉，灯泡发黄，照得路面一段亮一段暗。

见我二姨已经往楼道里走了，我和覃澜也只好忙跟上。

这时，我二姨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说道：“我们这楼，可不像广东那边大城市的楼，我们这儿没电梯，只能爬楼。”

顿了顿，她又补一句：“这楼也有年头了，旧了，没办法，也没钱换新的。”

往上爬了两层，她又忍不住叨叨着：“现在磊子外甥家那房子建得，跟小别墅似的，我们也只能奢望啰。”

这话，我听在耳朵里，没吱声。

只是我在想，我家那房子，我可是给我爸转了五十万。

就零几年这会儿，五十万在我们西北农村，盖一栋像样的小楼绰绰有余，剩下的还能把院子拾掇利索。

当然，这话我不会跟二姨说，犯不着。

说多了像炫耀，但不说她心里也明白。

一会儿，爬到五楼，我二姨打开门后，只见正在厨房忙活的我二姨丈探出半个脑袋来，一瞧是我们到了，那张脸就立马堆满了笑：“哟~~~磊子外甥！新年好！快快快，进屋！好多年不见了呀！”

就我二姨丈突然的那热忱劲儿，说实话，我感觉有点儿别扭似的。

因为就以前，他可没这么热忱。

以前我上他家，他最多从报纸上方抬一下眼皮，瞧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当然，就他毕竟是长辈，我也忙笑着回应：“姨丈，新年好！祝您步步高升哈！”

我二姨丈一边往围裙上擦手，一边笑着摆手：“还升啥啊？快退休了，升不上去啰。”

见我在与我二姨丈说着话，覃澜也忙上前问好：“姨丈，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我二姨丈一见覃澜，那个热情又加了几分：“新年好新年好！坐吧，随便坐哈！别客气，就跟到自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