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方寸山下

看着就在眼前，走起来却十分遥远，天将近午，才至山麓。却见巍巍峨一座大山，峰峦叠秀，气象万千，端的险峻。猴王正自神往，忽闻一阵喝斥之声，不由一惊。此乃方外仙山，人间净土，怎么会有人打斗，难道是有人行凶不成？一时好奇心起，暂时打消了进山的念头，循声寻去。

转过一处山坳，远远便看到两个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喝斥之声便是他们发出的。待看清了这两个人，猴王又吃了一惊。原来，打斗的两人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道童，生的齿白唇红，甚是喜人。另一个却是个身高过丈的大汉，一身的蛮肉，看样子好像二三十岁，最特殊的是他头上居然生着两支角，和牛角一般无二，被日头一照，亮锃锃的，如同钢铁打造的一般，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

两人都赤手空拳，你来我往的战在一处，那大汉身高体壮，每每喝斥出声都如平地打了个炸雷，声势倒挺骇人的，不过看起来应该没有占到便宜，好像还吃了点亏，灰头土脸的，身上也抢破了几块皮。他好像发了狂，两臂甩开如车轮一般，两只如钵盂般的拳头恨不得将小道童打扁了。

小道童使的是闪展腾挪的小巧功夫，虽然大汉拳如密雨，却丝毫沾不到他的身子，偶尔抽个冷子打出三圈两腿的，必收奇效，迫的大汉手忙脚乱。大汉知道别看这小子瘦骨伶仃，胳膊腿儿跟烧火棍差不多，自己装他这么两个都有富余，但却真的有些力气，打在身上，即使他皮糙肉厚也吃不消。所以，小道童一旦还击，也是丝毫不敢大意。

猴王暗自狐疑，看那大汉头上生角，绝非人类，多半是个牛精，但面相不似长空山的犀牛精那般凶恶，反而透着几分憨厚。那小道童相貌清奇俊秀，对这大汉毫无惧色，看来绝非凡人。正自思忖之时，忽听那大汉闷哼一声，却是被小道童一脚踹在了腿根上，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道童哈哈笑道：“第七次了，还不认输？”

大汉一咬牙，挺身而起，道：“是我一时走神，这回不算。”向前连踏两步，轮拳就是一记“黑虎偷心”。

小道童身形一侧，避过了大汉一拳，大汉双拳趁势轮开，就是一轮猛打。刹时间，只见一片拳影乱飞，竟将小道童裹了进去。猴王暗自心惊，大汉显然使出了真功夫，不禁为小道童捏了把汗。别看他打大汉一拳人家全不在乎，可那如钵盂般的拳头若是打在他身上，这么瘦弱的身体，不知吃不吃的消？

大汉一轮拳打完，连小道童一片衣角也没沾到，身上的这股劲一泄，动作便缓了下来，小道童瞅着机会，拳脚齐施就是一轮反击。大汉身高体魁，没有小道童灵巧，登时被迫的手忙脚乱，一个没留神，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掌，疼的他“嗷”地一声怪叫，一个趔趄，险些站不住。小道童也是成心捉弄他，右脚在他腿上一勾，他再也站不住了，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地上就是山根，坚硬无比，摔得他眼冒金星，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小道童道：“第八次了，这回认输了吧？”

不想，大汉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子，两手拍拍后背上的土，道：“这回是你用计害我，不算。”

小道童道：“我几时用计害你了？”

大汉道：“你下绊子。”

小道童哭笑不得，险些被驳的哑口无言，道：“这也算用计？”

大汉道：“总之，我不认输，咱们再打过。”

小道童道：“你怎么跟个女人似地，输了就耍赖。”

大汉道：“我不认输就是你还没打赢我，怎么叫耍赖，看你年岁不大，怎么一点都不厚道。”

小道童险些跌倒，着实汗了一把，这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看来他是跟自己鳔上了。真是又气又笑，有火也发布出来，他也是少年心性，一时兴起，道：“你不服，我今天就非打服你不可。”

大汉道：“看谁打服谁。”他认准了一个理，就是先下手为强，说打就打，简直就是一头西班牙公牛，朝小道童猛扑过去，好像他就是斗牛士手中的那块红布。若是被撞个结识，非得骨断筋折不可。小道童不敢直迎其锋，眼看大汉扑到近前，忙自躲闪。大汉一扑落空，腰上用力拉，以脚作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两臂张开，猛抱向了小道童。小道童骇了一跳，这种招式他虽然听说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脚尖点地，一个“旱地拔葱”从大汉头顶跃了过去。脚刚沾地，大汉虎吼着又扑了过来，双拳乱开，又是一轮猛打。他这轮拳打完了，定睛一看，人怎么没了！难道是自己一顿乱拳将人打飞了，可刚才也没觉出打在什么东西上啊？

一怔神间，蓦觉背上挨了一脚，蹬蹬蹬……冲出几步，跌了个狗吃屎。小道童道：“第九次，认输不？”

大汉这回摔得重了，脸上抢破了块皮，但却浑不在意，双臂一撑站了起来，随口说道：“不认输。”话还没说完，就又朝小道童扑了过来。说实在的，这种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精神还真是可嘉。

小道童却叫苦不迭，遇上这种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蘑菇头只能自认倒霉。好在他已摸清了大汉的规律，这家伙打架全凭先前一股劲儿，正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全没有坚持持久战的概念，只要能挺过他第一轮的攻击，他就败局已定。

猴王看着那大汉被打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倒下，被打得鼻青脸肿，就是嘴硬不认输，小道童开始时，每打倒他一次还问一句人不认输的话，后来见他实在不可理喻，干脆问也不问了，什么时候打得他爬不起再说吧。猴王也是哭笑不得，心想：“这大汉真是不可理喻，明知不是人家的对手还要自讨苦吃，怎么就一条路跑到黑呢，拐个弯儿也不知道。”看着看着，如被人当头棒喝，猛然惊醒，这不正是一种精神吗，这种精神有几个人能有？若是做事都能这般执着，还能有什么难事……

大热的天，大汉不在乎，小道童却有点受不了了，出了一身臭汗。本来英俊的小脸儿红的好像猴屁股，再看看时间，心下一惊，忖道：“光顾着跟这大汉纠缠，连正事都忘了，若是让师傅知道又得罚面壁了。对着一面墙不吃不喝跪三天，那罪可不是人受的。”眼见大汉一拳打来，身子一偏，让过拳头，一把扣住大汉手腕，就势一扯，大汉抢出几步，终是没站住，趴在了地上。

小道童有心事，不想再与大汉纠缠不清，便道：“你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还有完没完？”

大汉趴在地上不起来，显然也累得不轻，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道：“不把你打趴下就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