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生子鬼门关

鲁国王城华阳宫里迎来又一个新年。

吟凤宫里关起门来朝天过，年前的祭祖和命妇朝见，都被太夫人特示不必出面了。某人想做什么手脚也找不到机会。

过了盛夏，灵儿的肚子长得越来越快，又穿了肥大的袍子，整个人就像个球儿。

“今天母亲吃了五豆粥，很香的呢。《素问》有云：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所以呢，人要多吃五谷杂粮，身体才会健康。宝宝，等你出来了，会吃到好多好多的美味，但是不要偏食噢……”

灵儿抚着肚子对儿子说说话，想起姜诸儿餐餐只吃肉食，不由得微笑着摇摇头。

“世子在肚子里能听得到夫人说的话吗？”红豆好奇地问灵儿。

“听得到。”灵儿不好给她讲胎教的道理，只是笑笑做罢。

寒香正缝着一件小绸衫儿，缝一阵儿便在手里比比看，“这张妈拿来的样子这么小，小世子生出来能穿得上吗？”

“错不了，婴孩的衣服是这么小。我小弟刚生出来时比猫儿还小呢。”红豆在家中是长女。

这一日，灵儿看到窗外阳光很好，便要到院子里走一走。

“夫人，胎儿已经足月，不可再出门了。”年前太夫人便选好两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子，日夜在灵儿身边守着。

“多走动走动，孩子才好生产。我就在门前走走，不会有事的。”众人拗不过她，只得扶着她在宫里的长廊里缓缓行着。

灵儿向下看不到自己的脚面，比量着自己和红豆她们，差不多是这两个丫头绑在一起的体积，不由得苦笑一声，幸好诸儿哥哥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然还不笑掉大牙。

好痛！灵儿一惊，这是快要生产的信号。痛得还不频繁，应该还有一日或两日的才生。唉，大学时候怎地没选学妇科呢？

灵儿不做声，继续向前走。肚子痛得越来越厉害，寒香觉得不对劲，夫人的神色变得僵硬，脸上已滚下汗珠来！

“夫人，回房吧。”

灵儿也不再坚持，刚进房门，便控制不住地哼出声来，“肚子好痛，快扶我上榻！”

两个婆子闻言，过去摸摸灵儿的肚子，“快些准备热水，夫人快生了！”

之前虽是一切物品准备妥当，众人们还是慌了手脚，两个侍女急忙去禀告鲁侯和太夫人。

寒香和红豆扶着灵儿进卧房躺下，又端来用滚水煮过的铜盆和布巾。两个婆子俱在药水盆里净了手。灵儿只能做到尽可能地不被细菌感染，其它的她也不能为自己做什么了。

阵痛一次比一次强烈，灵儿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听说头胎生得慢，这可要痛要什么时候啊。这个身躯只有十五岁，不是女子血气旺盛的年龄，这么早生育孩子实在是凶险之至。

寒香盯着那两个婆子看了一会，终是不放心，找了个借口把红豆支出去，悄悄摸出招魂鼓来，在那两个婆子身后轻拍两声，那两个婆子惊奇地转过身来看着寒香，寒香挨个盯了几秒钟，哑声道：“我是接生婆。”

“我是接生婆。”两个婆子木然地随着她说道。

“我会仔细给夫人接生，保母子平安。”

“我会仔细给夫人接生，保母子平安。”二人一字不差地重复着。寒香点点头，两个婆子目光呆滞地转回身立在灵儿榻前。

“你真是的，这两个妈妈是太夫人找的，哪会有什么问题，至于如此么？”寒香催眠了这两个婆子的心神，场面十分怪异。倒是让灵儿好笑起来，暂时忘了腹痛。

“以防万一嘛，我和红豆都没经过这种事，她们动什么手脚我们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夫人，主君和太夫人都来了，在外面等着夫人的喜讯。”红豆进来低声道。

“给主君和太夫人倒茶了吗？”灵儿闭着眼睛问。

“夫人就不要挂牵别的了，留着精神一会用力吧。”寒香忧心着。

灵儿握住她的手，“不说话我这心里慌得很。若是，若是我过不了这一关，你可要记得要保住孩子，帮我把儿子养大！”

“胡说什么呢！”寒香红了眼圈，“你和世子都会好好的，长命百岁！”

“是，是……给我唱支歌吧，就唱那个‘凯风’。”

“好，好！奴婢唱给您听……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寒香也想起自己苦命的阿妈，颤声吟唱着几欲落泪。

“棘心夭夭，母氏劬劳……现在我才知道做母亲的有多么辛苦——”话没说完，又一次阵痛袭来，灵儿痛得脸几乎变形。

“痛就叫出来吧，要不就掐奴婢的手，或许好过一些！”

“咳，一阵一阵的，过去就好了……”

寒香拿湿帕子给灵儿擦拭脸颊，温热的触觉使灵儿的身心为之一缓。她恍惚看到姜诸儿含笑的面容就在眼前，一双深如子夜的眼眸里满是宠溺和疼惜。

‘诸儿，你的儿子很懒惰呢，折磨我这么久还不肯出来……你若是知道我已为你孕育了孩儿，你会不会很高兴？我的肚子好痛，腰像折断了一般，全身都痛……那么短暂的欢爱要用这样持久的痛苦做代价么……’

灵儿一次次随着阵痛收缩肚皮，寒香和红豆掀开薄纱看了一次又一次，孩子只露了点头皮，两人急得脸都绿了。

灵儿的眼神越来越恍惚，刚才还能低声笑笑，这一会儿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怎么办？怎么办？！”红豆迭声问那两个接生的婆子。孩子还没露头，夫人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