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周公主梦断灵雀宫

齐王回国不久，公主便产下一女。齐王宫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连妃在内。

连妃嫁入齐王宫多年不孕，不只是她着急，连称一家也为她寻遍良医。喝了无数汤药，吃了无数补品都没见效果，她便怀疑是齐王的身子有什么问题，因为宫中别的侍姬也未有过孕事。

大周公主嫁来不久便怀上了身孕，连妃得知后又嫉又恨！原来，她们不受孕是有原因的：主君根本不会让身份低贱的妾室生子！

这会儿她听得公主生的是女公子，总算放了一半的心。

姜诸儿抱着刚出生的婴孩笑逐颜开，他指给一旁的连妃看，“你看她长得多好！这小脸粉粉嫩嫩的，长大肯定是个美人儿。”

连妃的笑得僵硬之极，她随和着称赞了婴孩两句便立到一旁。

盂阳又是羞愧又是激动，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个唧唧哭着的小娃儿。

姜诸儿注意到盂阳的眼神，便咳了一声：“呃，盂阳啊，本王虽是得了一个女公子，但是也打算将她培养成文武兼备的才女，你以后要做她的武师傅，就过来见见你的小徒儿吧。”

“是，主君！”盂阳大喜，急忙靠过来看着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婴儿，“好看！主君，女公子长得真是貌若天仙，人间少有啊……”

齐王笑着瞪他一眼。常言道：‘媳妇是人家的俊，孩子还是自家的好。’这话说得不假，小女娃儿此时的长相和猴子没什么两样，在盂阳眼里还就貌若天仙了！

“主君，不好了！君夫人她……她见大红了！”

“孩子都生下来了，怎地这时见大红了？”连妃激动得圆脸通红，看不出是担心还是高兴。

‘见大红’便是大出血之意。妇人生产之时若是大出血，便等于是多半个身子进了鬼门关。

齐王心知不妙，把孩子交给仆妇，命医师石大人快些进去救治夫人。他依照规距是不能进产房的，便和盂阳大眼瞪小眼地站在产房门口。

半晌之后，石无龄蹒跚着走出来，跪在齐王面前。

“你这老家伙跪什么啊，快起来！夫人的身体如何？”

“老臣无能！君夫人失血太多……老臣用银针刺在她百会穴上，吊着一口气，主君进去和她说句话……”言下之意，过去最后见一面吧。

齐王不等他说完，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里。

公主的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圆睁着，胸口没有规律地起起伏伏。

“夫人，主君进来看您了！”红着眼的仆妇李氏紧握公主的手。

公主怔忡地望着齐王越来越近的脸，“您原谅小童了吗？”

“说什么傻话？夫人生产这般辛苦，本王心里甚是心痛。”

这话不全是假的，姜诸儿第一次知道女人生孩子这样凶险，刚才听到公主声声惨叫，不由得胸口刺痛；一直想着灵儿生姬同的时候，自己若是守在一旁，定会急得疯癫。

“真的吗？”公主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她痴痴地望着齐王俊逸的面容，“那么，那么……以后我们好好的，忘记之前的事情；小童为您生一个真正的姜家公子……”

她将头转向一边，双目放射出异样的神采，“李妈妈，快、快去把那个孽种掐死、溺死……省得我和主君以后见了心烦！我——”公主太过激动，一口气没接上来，两眼一鼓、将头歪在了仆妇身上。

那个老仆妇是公主的乳母李氏，她颤抖着手去探公主的鼻息，一探之下哭嚎了起来，“夫人，夫人您不能走啊——”

姜诸儿也觉得心中酸痛，流下愧疚的泪水；是他害了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他利用了她，却不能给她想要的宠爱。

齐王沉痛地走出产房，房门口的盂阳拿眼神询问他，齐王摇摇头，“去了。”

盂阳的眼中现出迷蒙的泪光。

姜诸儿给那个一出世便失去亲母的女公子取名叫——姜哀儿，放置连妃的宫中抚养。

连妃抱着那个小猫一般大小的姜哀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回她的心可是全放下了。

堂兄连称的密友管至父，给连家出了个好主意：不管这次公主生男还是生女，都要设法把孩子抢到连妃手中抚养。

如何抢得？公主若是难产身死，那孩子不就是连妃的吗？

医师石无龄虽是医术高超，到底是个凡人，经不过阴险小人的诡计胁迫：石家唯一一个嫡孙，在王城的国子学读书，前几天突然失踪；少爷失踪的第二天，石家来了一个乞儿，说是要面见石大人指出石家少爷的去向。

那乞儿对石无龄说道：若是石无龄按他的指令行事，他当保石少爷无忧；若是将此事告知主君，或是拒不行事，就将石少爷做成咸肉酱给石家送回来。

他们想捉住那个乞儿查问清楚，不料那乞丐装扮的小儿竟是剑客高手，几招之下将石家侍从打得落花流水，呼啸而去。

石医师想来想去，此恶举定与连家有关，可若向主君禀明此事却没有半点凭据！他一生救人无数，竟要在即将退职之际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石无龄老泪纵横、不知所措，又禁不住儿子儿媳的苦苦乞求，便同意了那人的计谋：在公主服下的催产汤药中另加了一味让她血脉喷张的红蓝花。

催产之药本有破血之功，再加上大把红蓝花，更致血不归经、离脉四溢！娇弱的周公主就此香消玉殒了。

连妃像照顾自己的亲女一般照看着夫人遗下的女公子，倒引得齐王宫中一片称赞之声。

连称趁机上书提议立连妃为君夫人，齐王当场驳回。

“连将军向来治军严厉，是个良将之才，就在这临缁城里做个国尉的闲职实在是可惜了，你就去戍守葵丘吧！”

“啊？！”连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葵丘在宋国的都城商丘附近，是齐、鲁两国的咽喉之地。乃齐王为防止周天子从洛阳来兵攻伐齐国，所设置的境外边哨。

“主君三思啊，连将军多年征战，身上伤疾无数，遇寒则行走不便！怎能再远赴那远离国土的苦寒之地啊。”求情的是连称的死党管至父。

“噢？管大夫与连将军向来交好，不忍他独自离乡，那就陪他一起去葵丘吧，正好管大夫博学多才，既懂医术还会写诗赋，连将军有你相伴也不甚想家了。”

管至夫一脸惊愕，被连称拉着一同跪下领命。

朝臣们俱掩口偷笑：因连妃嫉恨鲁夫人与齐王有私，央求管至父写下《南山》一诗，并命人四处传唱。

这位管大诗人早该想到齐王不会轻饶于他！此时去葵丘那种时常靠吃野菜充饥的荒野之地，想来也写不出什么好诗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