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百年仇恨今日昭雪

这一年，麦收之后，齐王命卜师大人占了吉日，杀黑牛、斩白马，祭拜了各方神灵；姜诸儿亲率三万将士，带领五百辆战车，杀向纪国。

没用多少日子，大将雍廪率领的先锋部队已攻取纪国的郱、鄑、郚三城，大军主力直指纪国国都。

齐王命属下扎下大营，并严禁兵将掳杀平民。他按原计划向纪侯下了国书：为免纪国生灵涂炭，百姓受战乱之苦，请纪侯十日之内递降书过来；看在纪侯尚对国民有仁爱之心的情面上，饶他不死。否则齐国大军破城之日便是烹杀纪侯之时。

“姜家父子真如跗骨之蛆！白日梦魇！”纪侯捏着姜诸儿手写的信帛又惊又怕，这姜氏一族念念不忘先祖的仇恨，许多年前就叫嚷着要煮了他当祭肉分食！

姜诸儿开春娶了周公主做夫人，已是周天子的妹婿；此时向天子上书求救不会有什么结果。纪侯对着一帮惊慌失措的朝臣，尖声叫道：“快！快派快马去郑鲁两国求救！”

姜诸儿早知他会有此举动，已派使臣去中原几个大国送信；信中毫不客气地写道：‘纪国是齐国的世仇，敢有多事者来救纪国，本王便派神骑兵拆了他家的太庙！’

鲁国很快接到纪王求救的信息。姬同为难得很，他也想和先君一样，救下纪国，以免齐国势力太大，危及鲁国。但是贸然出兵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既失了民意，又伤及母情？

他立刻给郑国通了讯息，问同盟郑王的意思。郑王姬仪明确地表示：自己的王位是齐王帮扶得来，齐王替他杀了弑君的高渠弥和前废君，他感恩还来不及呢，怎会去攻打齐国？

鲁侯把郑王的意思转达给众朝臣，朝臣们也觉得既然郑国不出兵，鲁国独力去攻打强盛的齐国，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这样，纪国孤立无援。

十日的期限就要到了，纪侯呆呆坐在宫中的炼丹房里。想着自己悲催的人生：他纪家本是商臣比干的血脉；比干之子被文王赐姓‘纪’，受封在东疆沿海之地。

纪家公子们个个生得文采风流。纪侯自认为是高雅脱俗、谪仙一般的王侯，能怎斗得过姜诸儿那种粗野的东夷之子？

他深恨自己的老祖宗，好好的没事说什么人家的闲话？况且招惹的还是向来好勇斗狠的姜氏一族？纪侯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父侯？父侯！婉儿就知道您在这里！”欢快地声音在门口响起。一个黄袍白裙的妙龄少女走进丹房。

“父侯，您这是……”她看到纪侯泪痕满面，不由得惊呼出声。

“婉儿啊，父侯对不你们，纪国快保不住了……姜诸儿那恶贼限令寡人十天内献出纪王城，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婉公子大惊失色，她才一十四岁，美好的年华刚刚开始，正梦想着嫁给周天子为贵妃；享受更为奢华荣耀的生活。纪国，居然要亡国了？

“父侯，那我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未许配人家——”

“婉儿，你不要怕…想来那齐王念在你是王室之女，不会让你入红帐为奴的……”纪侯说的也不甚肯定。

“为奴？不！”纪婉想到那些常用来炼尸丹的低贱女奴，顿时面如死灰，她后退了几步，然后飞快地跑出炼丹房，她要带上两个英俊侍卫逃离纪国！

想她婉公子貌比花娇、能歌善舞，总会有别国权贵肯娶她为妻的。（她想得太简单了，一个没有王权守护的美貌少女，不管到了哪里，碰到的都不会是彬彬君子。）

纪王仍是跪坐在丹炉边上，想着齐纪两国百年的仇怨。忽然他灵光一闪：‘这是天道啊，因果循环，冤冤相报啊！’纪侯一下子站起来，为自己的顿悟激动万分！

今日他纪国沦陷于姜诸儿之手，抵销一百多年前齐哀公的屈死之恨；焉知多少年后，姜诸儿不为今日的暴行付出代价？

齐侯想明白了一个哲学范畴的难题，深以自己的智慧开悟为傲：他嬴子是有得道成仙的潜质滴！

他不再管纪王族人明日会有如何下场，飞快地揣起昨日才出炉的一包灵丹，悄悄地离开纪王宫。

纪侯出走之后，他的弟弟嬴季临危受命，成了新任的纪侯。新君和朝臣们商议之后，为免齐纪两国王族的世仇殃及子民，他们决定投降齐国，以纪侯一族人的性命换得纪国千万子民的性命。

嬴季将纪国的土地财物归结成册，尽数呈于齐王。

姜诸儿并未依照祖训，把嬴季煮熟了祭祖先，而是在纪国太庙的旁边，割出了三十户给嬴季，让他做纪氏王族的族长，保留纪氏血脉。他的权位和待遇等同于齐国上大夫。

嬴季感激不尽，总算还能有个地方存身，不致于让鬼神和先祖断了供养。

前纪侯离宫出走，他的夫人惊愤交加，没等纪国真正沦陷便伸直了腿。侧夫人叔姬是纪夫人的亲妹妹、纪婉公子的生母；叔姬生得蜂乳肥臀，雪肤玉容，纪侯宠她胜过其姐。

嬴季此时提议：将纪宫第一美女叔姬献给齐王，以答谢齐王的不杀之恩。

叔姬本来跪坐在大殿的角落里，听到小叔子这种无耻的表奏，一下子跳起来，她夺过侍卫的长剑，架在自己修长的脖颈上！

叔姬对上嬴季惊慌失措的眼神，厉声道：“生为一个女子，就要出嫁从夫，从一而终，决不再嫁他人！我生为嬴家人，死为嬴家鬼，决不离嬴家半步。你们能把我怎样？”

嬴季目瞪口呆，不知道小嫂子居然是这样一个忠贞的女人！

姜诸儿放下酒杯点点头，“夫人对纪侯用情至深，令人赞叹啊！纪夫人就在酅地（现山东青州）为纪侯守节吧。”

叔姬听到齐王言语，这才抬起头来向大殿正中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黑纹红袍的男子气质轩昂、身材健硕，头上的金冠明晃晃地映得她双目发涩；齐王只望了自己一眼，便不为所动地将清朗的目光转向别处。

这样一个英伟不凡的美丈夫若肯纳自己做妾，是她天大的福气啊！

叔姬深悔自己方才的言行，她原本执意留在酅地，是因为独女纪婉失踪，她得不到女儿的音讯如何能离开纪国？叔姬望着姜诸儿，面上闪现出晦暗不明的神色。

齐王早已将这种小事付之脑后，他分派好接管纪地的各大官员，立刻起身回临缁了。

在这一年的年末，纪国纳入齐国的版图，齐王姜诸儿大祭祖先，把供在太庙之外、通天阁里的八位先君的灵位请进了太庙。

他觉得父王临终之时的嘱托已完成多半。

纪国已灭，齐国在当世已是最强的诸侯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就等着小白归国，把王位传给他，自己便与灵儿逍遥山水间，做一对神仙眷侣。

这一日，他正和盂阳琢磨着多做几个面具，出宫的时候也方便些。

侍从来报，卫国发生宫变，姬黔牟大夫起兵造反，自立为卫王，将卫国主君卫朔逐出朝歌。

卫公现已投奔他的舅父齐王而来，正在大殿门外等候齐王接见。

“姬朔？”姜诸儿一挑浓眉，他对这个外甥并无多少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