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试百草

在草原上露宿，如果没有营帐是极为难熬的，昼夜温差较大，夜晚风劲且冷，湿气也重。周兰抱着江雨寒痴痴地坐了一夜，到了早上整个人都被露水打湿透了，额头上还有露珠，而怀中的江雨寒却睡得很沉，周兰将身上的衣甲都披在他的身上，又抱得很紧，江雨寒夜里出了一身汗，烧已经退了，在夜风当中要出一身汗也是极为不易，要不是周兰把他抱得紧，说不定江雨寒真的熬不过昨晚。

这会儿光景，周兰料想赫连雄必定已经发现他们不见了，追兵很可能就快要赶上来了，她虽然不忍心叫醒熟睡中的江雨寒，但是性命攸关，也顾不得许多，只得轻轻地把江雨寒放在草地上，然后把盖在他身上的衣甲拿起来给自己穿上。江雨寒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醒转过来，周兰刚穿好衣甲，正在绑一头秀发，看到江雨寒坐了起来，顿时脸上一红，道：“你醒啦……”

话音一落，周兰顿时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暧昧，加上自己才穿好衣甲，此时这个绑头发的动作也是跟那种场景别无二致，顿时更觉害羞，脸红得越发厉害。江雨寒倒不觉得尴尬，道：“嗯，慕容兄呢？”

“他……他回去了。”周兰不敢看他的脸，只顾把头发绑了起来，江雨寒叹了口气，道：“终究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回去也是对的。”周兰这会儿已经把头发绑好，只不过一夜未睡，未免显得有点憔悴，不如白日里指挥万虎作战的英姿。

“我们也快走吧，东胡人的追兵就快要到了，我们往映州去是不行的，有控风神龙的追击，根本无法逃脱，我们唯一可以去的方向是北方！”周兰背对着江雨寒，指着北方道。

“北方！？那是东胡人的营地，你……你疯了！”江雨寒惊得跳了起来，周兰转过身来，笑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嗓门挺大的。我们当然不会是往东胡人的营地走，绕开他们的营地，然后往神山小城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唯独北方不会有追兵，赫连雄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往那边走。”

江雨寒闻言不禁有些惭愧，尴尬地道：“周统领甚是高明，也罢，我们走吧。”周兰听他叫得这么中规蹈矩，心下不禁来气，本小姐伺候你一晚上，你还如此生分，真个没良心。转念一想，自己希望他怎么称呼自己呢？叫周兰还是兰儿？想到这个问题，周兰又不禁脸红起来，谁也想不到一向杀伐果断的周统领竟会有这般女儿家的作态。

“你我也算患难与共，就不要叫我周统领了吧……叫我周兰就行了。”尽管有些害羞，周兰还是想拉近双方的距离，江雨寒有些意外，之前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周统领此时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他竟然有些不适应，只是那一张楚云梦的脸让他失去了抵抗力，只得道：“那卑职就僭越了。”

“你……”周兰听他自称卑职，明显还是把自己当作上级，不禁气结，嗔道：“好好好，你不把我当作朋友，我周兰又何须与你深交！”说完径直一个人走了，看着周兰因为生气而微微抖动的双肩，江雨寒急忙追了上去，道：“周……周兰，我只是觉得你我身份悬殊，心里总有些忐忑。”

“唉……我平素朋友极少，整日与东岚虎为伴，少与人接触，难免有些冷傲，不懂人情世故，但你救我两次，这份恩情我却不会忘记，所以当你是患难朋友。”周兰回忆自己的少女时期，不禁感到有些孤苦，世家大族出身固然高贵，受人追捧，但却难寻真心知己，周兰表面上风光，但内心其实很孤独。

江雨寒有些同情她，这个女子与楚云梦的身世经历实在太像了，楚云梦出身豪门大户，贵为千金大小姐，同样地受人瞩目，但父母形同陌路，缺乏家庭温暖，内心也是极为孤独的，要不然也不会把江雨寒当作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此时他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忘却了自己身处的世界，他把眼前的女子当成了楚云梦，居然大胆地伸手将其搂住，爱怜地拍了拍周兰的脑袋，就像两个在蒙古大草原观光的情侣。

周兰对江雨寒突如其来的举动躲避不及，被他牢牢地搂住，顿时脸红心跳，不知道如何是好，理智告诉她应该将其推开，这个世界还是封建社会，女儿家将贞洁看得极为重要，这般暧昧的搂抱实在超出了她的道德范围，她的内心虽然慌乱，但却又有一丝小小的甜蜜，这让她难以抉择，反倒让江雨寒抱得更紧了。

周兰壮起胆子看了一眼江雨寒的脸，然后咬了咬嘴唇，觉得自己还是接受不了这样丑陋的外表，女儿家总是爱美的，谁不希望将来的郎君是英俊潇洒的男子，再不济也得是个五官端正，外表干净的男子。

她一狠心挣开了江雨寒的怀抱，佯装怒道：“你大胆！我只说把你当朋友，你却得寸进尺了，如若再有这般登徒子行径，休怪我玲珑剑无情！”江雨寒醒悟过来，看着周兰一脸的怒容不像作假，顿时有些失落地道：“我已尝过一剑滋味，便是多尝几剑又如何，能够死在你的剑下也算无憾了。”

周兰闻言心里一痛，刺伤他那一剑确实是无心的，听他的话似乎伤透了心一般，大概他心里还在想着那个云梦，不管他外表如何，总算是个极痴情的人了。她不由心一软，道：“江队长，我……我有些过火了，你救过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对你出剑……”

江雨寒没有答话，只管赶路，周兰一时也找不到话说，知道对方心里难过，也不再言语，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走到中午时分，两人避过了一队追兵，都觉得腹中饥饿，只是匆忙出逃，什么吃的也没有带。江雨寒最是难熬，他除了昨日清晨被人灌了一碗草粥，已经连续好几顿没有进食了，加上伤病消耗，此时只觉胃酸腐蚀胃壁，生生地抽疼。

周兰见他捂住胃部极为难受，于是停了下来叫住他，道：“江队长，从这里去到神山小城还有很长的路，如果不吃点东西，我们根本难以支撑下去，只是这茫茫草原上除了野草还是野草，实在寻不到什么吃食，该如何是好？”

世家大族出身的大小姐自然没有过逃亡的经历，更不会有野外生存的经历，好在周兰是军中绿花，胆量十足，尚能保持乐观心态，换作是其他贵族小姐只怕当场就要坐在地上大哭，吵着要回家了。江雨寒来自一个科技比这个世界发达得多的世界，对于野外生存多少有些了解，所以他蹲了下来，道：“虽然尽是野草，但有些草根嚼起来也别有滋味，尽管不如山珍海味，但补充体力还是足够，等到了神山小城，再想办法弄点吃的。”

江雨寒拔了几根青草起来，把细白的草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脸色一变，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周兰不禁娇笑起来，道：“很显然这几根并不是江队长所说的那般别有滋味！”

“我也分辨不出哪些草根味道不错，只能去试，神农试百草也是这般！”江雨寒一边吐着苦水一边道，周兰微微一笑，道：“神农是何人？”江雨寒拍了下脑袋，尴尬地道：“一个很伟大的人物！”接着他把神农的事迹当成故事一样说给了周兰听，周兰听罢不禁佩服地道：“这般伟大的人物也不愧是神，可笑我之前竟从未听过这个故事。”

你听过才叫怪了！江雨寒心道，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然不可能听过，跟你讲什么刘关张，岳飞之类的历史名人，大概也是一脸的茫然。他又拔了许多草一一地试了试，尽管尝到诸多苦涩滋味，但总算找到一两种甘甜的草类。于是两人蹲在地上，像是两名植物学家一般寻找着可以咀嚼的青草根。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面前堆起的野草竟然有三尺高，周兰不禁笑道：“我们倒像是这草原的园丁了。”江雨寒把草堆踢散了，道：“我倒觉得像是两匹野马，哪有园丁吃草的道理！”

“你……你当真煞风景得很！”周兰没好气地嗔道，江雨寒笑了笑，道：“我们是在逃亡，又不是观光客，有何风景可言，走吧，我体力也恢复了些，以我二人的脚力，不消一日也该到神山小城了吧？”

“嗯，只是我担心到了神山小城也不知该如何才混得进去。”周兰有些担忧地道，江雨寒头脑转得极快，笑道：“你莫不是忘了我们身上穿着东胡兵甲了？”周兰顿时展颜笑道：“不错，我竟是忘了，这般就好办了！”

两人展开轻功，在草原上健步如飞，江雨寒得到陆云晟的倾囊相授，武艺自是不凡，比起周兰也是不差，只不过大病初愈，反倒落在了周兰的后面，所幸胸前伤口已经愈合，只是隐隐作痛，倒是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