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愿得

“我以为，你早就不会疼了。”他的声音很朦胧，很飘忽，在我的耳畔一点一点回荡，消失。

我的意识已经大多被吞噬，根本就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世界都要黑了。

“是啊，疼是什么……”我在他的怀抱里，一点一点沉睡……万俟邃，我也以为自己不会疼，可终于是明白，有心的人，都会疼。

这几日来，我不在矛盾，只是觉得心中没有了以前的充实，空落落的不说，更像是被凿了一个大窟窿，却没有血流出来。

就如现在的我一样，无泪可流。他一直叫我的名字，衾裯。一点没有逾矩，却很是亲切。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伤心，亦是应该感到满足。这里是冰天雪地，自然是不会有吃的，可我们都有着特殊的体质，不是人类，自然是不需要吃什么东西。

只是终归有些嘴馋，平日里喝惯了好茶，如今总觉得嘴里干干的，一点没味儿。

憋屈的难过，就愤愤的拉起他来，要回家去。可终归不能离开，不然一切就将暴露，我就算是想要留下，也绝无可能了。

再者他好像也有什么不能离开的理由，我们就僵持了许久。每次他都会有些不耐烦的对我说些什么，却都不讲清楚。

最终只有我扶额妥协，然而他却不经意地狡黠一笑。这样多天的忍耐，我只是为了更长久的在一起，就算是有些违心，却也着实让我觉得快乐。

哈，好久了，真的很久了。我这样的快乐，许久没有来到过了。我纠结过要不要放心去爱你，如今终于明白，只有与你在一起，不管什么身份，我才是最快乐的。

万俟邃，我决定要放手去爱你……我的笑靥甜美，眉眼之间又宛若星辰。

很多人夸赞我的容貌，可唯独这一次，我觉得只有我自己的这张皮，是我真正需要的。

手指攀上了脸畔，微微颤抖，心中却有着很大的把握。可当时的我，是如何也不会料到，就算我真的用心了，付出了，也绝对的不到快乐。

胸口的疼痛，在一次出现，我顿时感觉我的身体好想要被撕裂了。这样恐怖的疼痛，让我眼前一花，然最后的一点意识，驱使着我，不要摘下面具，让他只觉得，死在眼前的女人，只是衾裯……

“噗——”鲜血很刺眼，在雪白而剔透的地面上，显得有些龌蹉。我的血，是不是也注定了悲哀的命运，即使是离去，主人也会嫌弃？

强忍疼痛，用极其颤抖的手，抓了一把雪，敷在了唇边，一点一点，殷红的鲜血不见了，而剩下的，只有冰冰凉凉的冰渣子。

若能选择，我一定要这尖锐的冰渣刺伤我，也不会让污垢留下。疼就罢了，至少在你的心里，我会一直干净。

眼前一片黑暗，我却执意看了他一眼，静静的躺在那儿，睡得很踏实……死亡的意味，我再也承受不了，可终归还是笑了一下，不是自嘲，只觉得人生趣味已尽，为什么还老要留恋……只要你来生不要再想起我，我定会安心。

我的疼痛，无法倾诉，钻心之苦，蔓延全身。这一刻，我想到的是谁？

万俟邃么，可是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睡姿，一点都不觉得心焦？或许他醒来之时，看到我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没有鲜血，只有淡淡的殷红。

他会伤心么？亦是悲痛……我更希望是后者，只要，不是绝望。合上了眼，重重的摔了下去。

我的体重真的很轻，却有一声巨响。他醒了，然后快步向我奔来，却没有抱住我倒下的身体，那一声

“咚——”震碎了我的心，那么你呢，是不是也一样……我再一次对他微笑，尽量做到最美，可是面目狰狞的我，怎么可能还有当初的美好？

这张皮，被我用烂了……恍然，我觉得面上有一丝凉，可隔着一层皮，我感觉不清楚，只觉得，冰得刺骨，却又像热浪焚身……我想抬起手臂，帮他拭去那一滴泪，可最终还是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

多么美好的一滴眼泪，我怎么舍得擦去？若是能够留下，就算是演到肚子里，我也绝不在沾染一点茶水。

可惜，它滴在了那张皮上，那张不属于我身体的皮上。万俟邃，你最终的感情，还是给了这个相识不久的女子？

记得，你几乎没有为我哭过……哪怕，我也快死了。睡梦之中，他对我附耳低言，覃儿，我一直知道，她便是你……梦亦是梦，再真实，我也绝对不会相信。

醒来后，我再一次潜逃，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默默的捂着胸口，碎步离开。

万俟邃，我终究不能勉强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不管你曾经有没有爱过我，如今，一切都淡忘了，好吗？

留恋回首，笑叹终生。寒焰地狱，不知我们还会不会重逢，万俟邃，不知我们还会不会重逢……若是一切都由我决定，那么我情愿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衾裯，也绝对没有出现在你的眼前过。

皇宫。一双凤眸冷厉的望着手中的一丝发缕，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唇边也是个勾起了一个笑容。

他是血朝的王，这整个血族的王。没有人敢反抗，没有人敢忤逆，可唯独那一个小女子，不用撒娇发嗲，尽享媚态，只用得小小一个眼神，哪怕不是温柔似水，却好比万千流年。

他沉沦在她那双褐瞳之中，那双由带一点点妖异的紫色的眸子之中。他付诸真心的对她好，原谅了她的一切过错，哪怕是……背叛。

她心里有着另外一个男人，他心知肚明。却不予计较。他只知道在这荒寂而奢靡的皇宫之中，度过一个有一个孤独的夜晚。

空守当初洞房梦，只待佳人回眸时。

“覃兮，原来，我从来就不懂得爱……”一缕发丝之中，饱含着无数斩不断的情，如今想想，饶是罪过。

无声无息间，发丝断，情亦散。他目睹着自己在她身上悄悄动的手脚带来的一幅幅场景，看着她心痛，他也痛。

看着她神伤，他亦殇。可当那个男人霸道的挑上了她的唇，他突然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在纠葛的了。

她的爱，早就给了别人，而他的心，从此开始漂泊。这一天，血皇离开了皇宫。

天下人都唾弃他，他也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皇帝，可他不愿意留下，虽然这里包含了太多太多他与她的喜怒哀乐，他不舍得离开，却也不得不离开……这座宫城，留不住他，就算留住，也只是一具空壳。

曾经斩断她的羽翼，只为了一生一世对她好，今日却觉得，一切都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