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回家（二）

“邃……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无力的恳求着，但想想这听起来更像是在狡辩，只好加上了一句。“我的眼睛再也看不清回家的路了……”

泪水从我的眼眶之中流出，虽然只是一句理由，但让的我也添了几分伤感。我可能……真的再也看不见了。

“什么？”他的语气有些蒙，好像不知道我失明了一样。我也是微微一愣。

“好吗？”

沉默，我们一起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一把抱起了我，道：“好，我们回家。”

一股暖流窜上心头，却怎么都不肯留下。他的声音那么的冷漠，冷得我都不禁发颤。为什么，你就不知道温柔一点……

“谢谢你……”我微微一笑，将脑袋靠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短暂的美好。慢慢的，我就合上了眸子，睡了起来。

朦胧之中，我感觉到有人轻轻啄了一下我的睫毛，湿湿的，轻轻地……

……

再一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一张温暖的床上，很舒坦，却没有那个怀抱踏实。

我刚睁开了眼，就看到了一道倩影，缓缓的向我走来。“小离！”我失声一叫，才想到了小离早已不在了，泪水又不禁流了下来。这个单纯的傻丫头，竟然为了我做了这么不值得的事情……

“小姐……”女子好像被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是冰蕊……小离姑姑已经……”

她哽咽了，我也一样。

“对不起，冰蕊，是我害了她……”

我无限的自责，可女子却慌忙的摆了摆手，解释道。

“不是的，小姐……”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也不忍扫了她这份心意，只好默默颌首。露出一点笑容。

“不必说了，冰蕊，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看到了那张小脸沉痛的样子，我又想起了小离临死前的那个表情……悲痛，沉沦，却又好似非常的满足……

为什么，小离，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在惩罚我吗？那真的不用这样，我愿意自己跳进那地狱，承受无尽的责罚……

恍然间，我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看见了，只是很模糊，很模糊……

伸出双手，在眼前晃了晃，看来，我真的能够看见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更是空落落的。

“小姐，冰蕊没有欺骗您……”她拭了拭泪，一脸的坚定。我也是有些半信半疑了……

“什么？”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许久她才开口。

“小离姑姑早就身患重病，前些日子……她就是一直在咯血，后来，后来就……”

她语塞了，不过我更是疑惑了。按照这里的条件，定是会有医师来医治的，可为什么……

“怎么了？”我急迫的促催，她也只好再次拭泪，缓缓的讲道。

“后来小离姑姑就听到离您失踪的消息，她非常着急的寻找着，四处求人，终于有一日，也算是发疯了……倒还是血皇大人，救了小离姑姑一命……”

疯了？怎么可能！小离一向心思缜密，也不会慌忙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很着急，也绝对不会这样的鲁莽……归根到底，还都是因为我……是啊，都是因为我，我当真是下作！

“真的么？”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住了冰蕊。不过她也是个机敏的丫头，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到床边搀扶着我。

“小姐……”

她看起来十分愧疚，我却因此更是难过。

“没事，你先下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我挥了挥手，忍着身上的不舒坦，让她退了下去。冰蕊见状，只好走了。

瞪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我立马仰天怅惘。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点一点从脸庞之上划过。我艰难的走到了镜子前，抚着铜镜中的人儿，当真是俏啊。

五官精致的像傀儡娃娃，就连瓜子脸也是如此。眼角末梢，带着一点淡淡的忧愁，却有着稍许妩媚之意。娇俏的鼻翼之下，一张樱桃般的小嘴，性感又甜美。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憎恨这张脸，说不出理由，也道不清原因……

或许没有这张脸，就没有人会喜欢我，更不会有这么多的祸端。就是因为这张脸，才让的那么多我在乎的人离我而去……我恨这张脸……

“彭”一声清脆，镜子被我打破。这是我才发现，这并非古代的铜镜，倒更像是琉璃一类的材料制作而成的。

一枚碎片划过了我的脸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嘶~”我不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可这样火辣的感觉，却不曾暖到了我的心……

看来，我的心真的是冰冷的……

尉迟哥哥，邃，原谅我……

我蜷起了身子，低声哭泣。其实，比起心的冷，我的身子，更冷……

算了吧，我想。既然这样身心俱疲，为何还要这样硬撑着？如今这样多的玻璃渣子，若是在脖子上轻轻一划，血光一溅，什么都过去了……

我颤颤巍巍的拿起了一片碎片，冰冷的手指，捏不住这碎片。纤瘦的指尖，被碎片割破，却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这一点点疼痛，比起我脸上累累的伤痕，和心中的那一份痛楚，算得了什么？

再一次拿起碎片，放到了颈处，狠狠划下。

“覃儿！”

一声怒吼，是邃的声音。哈，你看，邃，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最在乎的，不还是你吗？可惜，你再也看不见了……

狠狠抬起手，一下划了下去。可那我期待的疼痛，却没有来临，只是觉得脸上一阵疼。

“啪”狠狠的一巴掌，掴在了我的脸上，原来，不是幻觉。

“你疯了吗？！”他的怒吼声，那么的熟悉，可我的耳边却只有嗡嗡的响声，听不到他好听的嗓音。

抬眸，望着他。那双猩红的眸子，没有一点感情，只有憎恨，沉痛……

邃，你在生气吗？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静静的望着他，没有回答。我在回味着脸上传来的痛楚，虽然很疼，却让我舒心了不少。

良久，我感觉到了嘴角有一点血，他当真使用了几分力道。“是，我疯了……”绝望的撇开了头，不再看他。

他很愤怒，我看得出来，可我却笑了，一直没有停下。直到他狠狠的抱住了我。

他的拥抱，和往常一样，不同的是，很是用力。我的笑声停止了，呆呆的望着他。他用修长的手指一把勾过了我的下巴，嘴唇堵了上来……

我以为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乱吻，可那场暴风雨中就没有来临。他只是咬着我的唇边，狠狠地吸允着，仿佛要抹去什么一样。

“覃儿，那我们一起疯，好不好？”沉沦的看着我，然后用手指擦去了我唇边的血迹。原来，是想掩去伤害我的事实啊。

我愣神，一起疯……

“邃，我不配……”我低眸，泪水再一次涌出，眼眶之中又是一阵湿润。邃，你这么完美，我又怎么能配得上你呢？我这样肮脏不堪……

自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指攀上了他俊美的脸颊。

邃，你真的好美……

那双猩红的眸子，带着一点点湛蓝。如深潭一般，不可揣测……

“可是，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