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降将

刘琨带着子弟，以及千余名骑兵趁着半夜的功夫，溜出了乐平城，直奔幽州段匹磾而去。刘琨的大将箕澹见没了主将，而刘乂与石勒大兵压境，与汉军对攻显然是徒劳无益，当即也带着部将从北门一路逃亡了代郡。乐平城中树倒猢狲散，轻松落入刘聪的手中。

刘琨本是晋朝的大都督，此刻落难到了蓟城，不得不仰仗幽州刺史段匹磾的力量，好在段匹磾也没忘了刘琨此前对他的恩情，当晚在府中为刘琨接风洗尘，然后提出要与刘琨结拜为兄弟。段匹磾的年纪和刘琨的儿子相仿，刘琨都能做他父亲了，但对于段匹磾的提议，刘琨还是无可奈何的答应了。

“哈哈，兄长，咱们二人今天结拜过了，以后我是幽州刺史，你就是蓟城太守了，改名我上报给皇上，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段匹磾笑着拍着刘琨的肩膀。

“嘿嘿，好。”刘琨尴尬的笑了两声。他想着段匹磾的幽州刺史当年就他给册封的，如今却要做段匹磾手下的一名太守，当真是世事变迁，造化弄人。

隔了几日，段匹磾的奏章传到了长安。一般大臣听闻之后大惊失色。

“陛下，刘琨雄踞并州多年，如今一旦被汉国赶出并州，屈身在段匹磾麾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侍中耿喜出列说道。

“是啊，刘琨、王浚二人都是当时豪杰，在北方实力雄厚，如今接连被汉国所攻破，刘琨虽然留着性命，可离了并州，投靠了段匹磾，无异于只剩下半条命了。那段氏鲜卑兄弟，冲锋陷阵还行，如若谈到安邦定国，平定一方，恐怕未必是石勒和刘聪的对手。”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还指望着刘琨能剿灭胡贼呢，如今……”

众大臣纷纷议论不休，把个少年天子司马邺吵得是烦躁不安。

“好了，都别吵了，既然那段匹磾如此不济，那我就一道诏书，改封刘琨为幽州刺史，段匹磾为蓟城太守不就得了。”司马邺轻蔑地说。

“啊，陛下，万万不可，那鲜卑胡人性情乖张，从这奏表中也能看出，段匹磾自恃甚高，对刘琨显然没放在眼里头，如果必须将二人的官职掉个顺序，怕段匹磾心里头不服气，对幽州的局势就更不利了。”耿喜说。

“呃，那你们在这里发着牢骚，可是有什么好的办法嘛！”司马邺不高兴地问。

“这，没有，臣等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如今势力最强的将领都被石勒等人消灭殆尽，鲜卑胡人又不能太过于依靠，听说那拓跋郁律新近继位为代王，代郡局势堪忧，没有个两三年稳定不下来，更是不可能出兵替咱们讨伐胡贼。哎，就只能等了……”

“等什么？”司马邺追问。

耿喜见问，却是无法作答，他总不能说等着刘聪率兵来攻打长安吧。环顾境内，只有琅琊王司马睿占据着江南一带，且兵强马壮，只是司马邺此前也曾多次发诏书给司马睿，要求其派遣大将，带兵前来围剿胡贼。可司马睿每次都以江南将领不习惯北方生活，更不擅长陆地作战唯有，委婉拒绝。司马邺名义上是皇帝，也拿着琅琊王司马睿没有一点办法。

并州，刘琨得了晋阳、乐平等地，只剩下北边的新兴郡与雁门郡，被拓跋鲜卑占领。这两块地方也是前两年刘琨与拓跋猗卢结盟，为求其出兵援救晋阳而割让给拓跋部落的。

“大军休整三天，三天之后出兵新兴郡，务必要将并州全境都夺下来。”

如汉将刘乂所言，三天之后大军想着新兴郡发兵，石勒也率军紧随其后。自从代郡接连换主以后，拓跋部落留在并州的大军基本上已经全部撤回了，此时每座城池都只留下不到一千人把守。刘乂和石勒两部合起来有五万人之多，攻打这几座城池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一个月的时间里，新兴郡、雁门郡大小几十座城池全部都飘起汉国的大旗，直逼代郡边城新平，大有一举扫荡代郡之势。

“这汉国将领实在是欺人太甚，得了新兴郡和雁门郡还不知足，居然攻打到我代郡来了，当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拓跋郁律听到汉军攻打新平，大怒不已，当即决定亲自带兵，增援新平。两天以后，拓跋郁律带着3万精兵从北门进入新平。城中守军见到援军赶到，士气大振。

“禀代王，我在乐平时曾与汉军有过交手，那石勒所部兵马勇猛异常，属下建议紧闭城门以错其锐气，等待敌军粮草不济要撤军时，再出兵相击，必然大获全胜，如若贸然出兵，即便是人多恐怕也占不到便宜。”

说话的正是前几日来降的刘琨的部将箕澹。拓跋郁律听完，冷冷一笑，

“哼，什么勇猛异常，将军恐怕是被那石勒吓破了胆子吧。几年前拓跋六修带着三万铁骑将汉军杀的大败而回，险些活捉了刘曜，如今一个小小的石勒，官职比那刘曜怎样？”

“代王，刘曜虽未汉相国，可他是汉主刘聪的兄弟，那石勒与刘氏非亲非故，全凭着真刀真枪，挫败了王浚，当年名震天下的屠伯苟晞，也败在石勒的手上，还……”

“够了，我带着三万大军过来，是打仗来的，不是守城来了，汉军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还缩在城里头，岂不让人笑话。明日一早，三军出战，再敢言守者，定斩不赦。”

拓跋郁律撂下一句狠话，带着部将愤然离去，军中诸将都为箕澹捏了把汗。

翌日一早，两军在城南五里处对峙。拓跋郁律新近为代王，正是安抚民心，建功立业的时候，他怎肯错过此时大败汉军的机会。对面，刘乂与石勒合军一处，二人并列着站在前排，后面跟着夔安、桃豹、支雄等一干将领，个个威风凛凛，剑拔弩张。

“对面的汉将，我们拓跋族向来不插手中原的战事，今天你们兴兵来犯，果真以为我们代郡没人了吗？嘿嘿。”

“呸，什么不插手中原战事。千年在晋阳，若不是你们拓跋族横插一手，我们早就吞下并州了，至于等到今天吗。废话少说，既然出兵了，大战一场在所难免。给我杀。”

刘乂大喊一声，宝剑一挥，身后万余名士卒大呼着冲了上去，对面拓跋郁律冷笑几下，也忙指挥军士迎上，两边军士五六万人，就在此地大战起来。乱军中拓跋郁律远远地站在一处高地，饶有兴致地望着两边军士惨烈的厮杀。只见降将箕澹在军中左右冲杀，比任何部将都卖命。

两边从早至午，大战了几个时辰，各自死伤无数，尸横遍野。忽然间，只见身后十来名骑兵慌张地跑了过来，跑到拓跋郁律面前，哭诉道，

“代王，不好了，敌军正在围攻新平，还将新平到这里的路给堵死了，我等冒死突围，前来求救的。代王，如若不回兵援救，新平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敌军怎么可能……”

拓跋郁律面如死灰，怔怔地望着眼前混战不休的大军，双方正自杀的难解难分。拓跋郁律告诉身边的将领，小心地从阵中撤回一队人马来，奔赴新平援救。于是，大军中振威将军根旁带着三四千人刚刚从乱军中撤了出来，打算像新平方向去时。乱军中汉将跟着一起大喊道，

“敌军已经败了，想要撤兵，兄弟们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混战中，代郡兵马也不明就里，当真以为自己一方兵败撤退，瞬间跨了下来，原来拼命的厮杀此时都是拼了命的丢下兵器逃跑。夔安、桃豹等人带队掩杀，如驱赶牛羊一样像新平方向跑了过去。

拓跋郁律见阵势控制不住，也慌了起来，被几个将领保护着，在乱军中逃跑。无奈何，众人逃跑时慌不择路，全然不顾的让代王先逃，将拓跋郁律连人带马一起挤到在地。拓跋郁律大怒，亲手斩杀了几名士卒，然后还是止不住逃亡，反而令气氛更加恐怖。

好在降将箕澹在混乱中看到拓跋郁律的处境，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他。

“代王现走，臣誓死保卫代王。”

箕澹说着，将拓跋郁律扶上战马，然后拎着长刀在后面步行尾随，一路江南的逃往新平。到了新平城下，又是不免一场恶战。石勒的部将呼延莫正在猛攻城池，见到拓跋部的败军回来，随即舍了城池，转攻起拓跋郁律来。后面汉军又杀了上来，两下夹攻，拓跋郁律在乱阵中被杀的晕头转向，而新平城中本来守军就少，此时也不敢出兵相救，也不敢打开城门，只得在城楼上看着他们的代王在乱军中如丧家之犬一样逃亡。

两边军士在城楼下又大战了两个时辰，汉军也是疲惫不堪，无心恋战。拓跋郁律终于来到城下，与汉军远远隔开。

“快开城门，代王在下边。”几名将领在楼下大喊。

守城将领不敢怠慢，忙命人打开城门。拓跋郁律等人一拥而入，后面逃名的士卒也往里挤，汉军见此阵势，猛的来了精神，率军猛杀一通，想要抢着进城。守将在想关门，已经是关不上了。

忽然，只见城门口一名将领，带着数百人拼了命的厮杀，为首一将浑身鲜血淋淋，如同血人一般，全然看不清模样，只顾大叫着厮杀，气势夺人，桃豹见了都震惊不已。那将领带人杀了一阵，留出空当来，守将赶紧关门，却是连那将领一起关在了门外。

此人正是降将箕澹，他看着回城无望，索性冲入敌军阵中，又手刃数十人，最终力尽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