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儿的自责

朦胧昏暗之中，萧落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只觉得自己的五官仿佛被封印在了黑暗之中，无法动弹，没有感觉。

没有痛苦也没有其他，有的只是勉勉强强维持着的思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落开始回想，随即便是一幕幕在他的眼前划过。

进入妖土，寻到寒潭，与妖蛇搏斗，最后便是战斗声音惹来的众多妖兽，以及那妖虎的拼死一击。萧落双眼猛然瞪大，眼前的朦胧幻境已经化为乌有。

模糊的景象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清晰，萧落能够清楚看到，披上了夜幕的天空之中，有着一轮皎洁的玉盘，那纯洁柔和的光芒洒在自己的身旁。

自己身旁有个洞穴，好浓郁的冰灵气。

这是萧落对四周环境得出来的一个结论，想要动弹身体，却发现自己一如方才一样，除了五官恢复了，身体却是丝毫不能够动弹。

用尽力气之后做到的不过是让自己的身体微微一颤，而这么微微一颤带来的却是肚子处的可怕痛楚。那可是一个被贯穿了的大洞啊，萧落不由得感到了自己肚子处的疼痛一阵加剧。

周围蔓延着浓郁的冰灵气，萧落随即发现，自己正泡在幽蓝色的水中，这熟悉的味道让萧落不由得心中感到了一阵欣喜，原来是在寒潭之中。冰灵之体愈合效果起作用了，至少萧落现在不会死掉。

就在此时，萧落却是感受到了一双柔嫩的长条形物体环抱住自己的脖子，随即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让萧落想要奋起反抗的心思沉了下去。

“没死啊……太好了，还活着……”秋儿的声音，原本是柔和的少女嗓音此刻听起来却有种生硬的感觉，萧落不由得有些奇怪。

“我……我可是个灵玄啊。居然让你受到这么重的伤，我……我没用。”秋儿的声音开始变了，变得有些奇怪，萧落心中升起一个疑问：她这是……在自责么？

秋儿继续了自言自语，在萧落背后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萧落的双眼已经睁开了。

“从进入妖土的时候，我就感到妖气有很多，强大的妖气也不少。但是我却一心觉得自己是个灵玄，所以不用怕那些不过是二阶的妖兽。”

“谁知道，我居然这么没用。”

秋儿的嗓音更加软弱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哭泣的味道。

“我真的以为我自己能保护好你，但是当那只妖虎扑到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多么地弱。甚至还要、还要、还……”说到这里，秋儿有些说不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少女轻轻哭泣的声音。

萧落想要说话，想要抬起自己的手来给身后的少女一点点安慰，但是却发现自己仿佛对身体失去了控制一样，根本无能为力。

哭了好一会，甚至到了萧落都感到自己的脖颈后一片湿润的时候，秋儿断断续续地再次开始了她的叙述。

“……还要你来用自己的命来对付妖虎，我真的没用！我是一个什么也做不到的废物。”秋儿的语言开始变得偏激。

“当那只妖虎扑到面前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以为只要飞起来就不用怕它们，但是，那只爪子近，近在咫尺的时候，我真的想要动一动身体，但是我做不到啊……”秋儿的哭声变得更大了，与此同时，萧落也能够感到环抱住自己的一双玉臂开始勒紧。

“我知道我很软弱，我知道……”

“就算我用上全力修炼，成为了灵玄，但是我还是个废物。”

“半年前，我哀求父亲让我加入了第七执法队，我还以为我变得更加坚强了。”

“谁知道我还是这样……”

萧落能够明白地感受到背后的少女沉浸在她的世界之中，那个世界充斥着悲伤。萧落很想动一动自己的身体，但是他真的不能动，连一个小指头也不行。

“秋儿师姐，里边原来是这个样子。”萧落无奈地放弃了想要驱动身体的想法，脑海里却是突厄浮现了这句话。

“你，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一次宗门之间的战斗。那是我小时候，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怕好怕。父亲对我说不用怕，但是他却是一身血地回来。”秋儿的嗓音开始变得十分低沉，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阳光温柔的少女。

“当时我站在山顶，我能看见地上的人一片一片地死去，我能够看见整片大地都被血染红，我也能看见……就连我最喜欢的云朵，也变成了红色。”

“我很怕……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了我。”玉臂勒紧，让萧落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他即将把我杀死的时候，母亲挡在了我的面前……母亲……全身都是血……却回头对我笑说：‘小秋儿，不会有事的’”

“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要帮帮母亲，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他杀死。”秋儿的哭泣声变得更大，更加凄凉，更加无助，真的好似一个被卸下了盔甲后，露出其中那无助内在的小女孩。

萧落眼神望向了遥远的月亮，玉盘之上仿佛浮现出了此刻秋儿的样子。

无助，软弱，渴求有他人的庇护。

这就是此刻的秋儿。

萧落分明记得，在他第一次遇到秋儿的时候，她是个笑容温和的少女。

秋儿的哭声更大了。

“我第一次听见风师兄说起你，你在风师兄的口里是个跟他一样，不喜欢说话，却比他更加冷漠的孩子。你从曾经的凡土里逃出来，变得很冷漠。”

“遇见你的时候，你赤裸着上身，站在试炼室里。你的表情很冷，让我觉得仿佛凉到了心里一样。”

“修炼过程中，虽然修炼很枯燥，很无趣，但是你却没有抱怨过一次。那个时候，我就心里想，你不怕枯燥，很厉害，至少比我强。”

“我后来觉得，你从妖土里逃出来，虽然你经历了这么多悲剧，但是你却能够坚强地站起来修炼。”

秋儿的叙述不知不觉转到了萧落的身上，让萧落不由得有种错愕的感觉，但是随即她的叙述却让萧落心里感到有些沉重，不但是因为她提起了曾经的凡土，更是因为那个关键词“悲剧”。

“直到昨天，你受了伤还做出那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表情，还那样冷冷的。就连后来妖虎把你重伤了，你却还在最后用尽力气对我说‘死不了’。”

萧落能够感到脖子后的湿润一路蔓延下去，已经到达了自己的后背处。

秋儿的叙述停住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沉默。

萧落开不了口，秋儿却也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停住了叙述，也没有了哭声。

明亮的月光照在秋儿身上，她仿佛柔弱无骨般软瘫在寒潭水位旁开出的洞口，双臂环抱着萧落的脖子，已经从勒紧的程度松了下来。

萧落清楚，秋儿的脸蛋此刻正贴着自己的后脑，她那自责的泪水不住流下。

鼻子里钻进了秋儿身上独有的香气，那柔和的香气让萧落精神为之一振，已经轻轻放在萧落胸口处的两条纤细玉臂上，萧落能看见是一道道轻微的血痕。

“为了救我，她自己也有些轻伤么……” 除了香气外，萧落还闻到了一阵刺鼻的血液味道，那不是他的，而是秋儿的。

良久，秋儿在萧落耳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之前一直想，如果我有你这样坚强就好了。”

秋儿如是道。

感受着身后少女身周蔓延着的自责感觉，萧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看待她。

至少有一件事能够明白，那就是，秋儿的内心真的不坚硬，但却一直在表面上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说实话，萧落自己心里却也是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秋儿，跟他自己也差不多。

只不过相比秋儿，萧落他自己更会隐藏内心而已。

冷漠的外表和不喜欢言语的性格，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内心。

秋儿好似已经在自责的哭泣之中沉睡了过去，萧落双眼睁开着却身体不能动弹分毫。

对于萧落来说，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修炼吧。萧落这么想道，已经开始了运转体内的冰灵力，开始用其修复自身。不管如何，到底还是先把身子养好最重要。

冰灵力涌到了伤口处，催动着血肉快速滋长着，肚子处那拳头大的洞口已经传来一丝丝痒痒的的感觉，这是已经要开始恢复的节奏。

虽说已经开始，但是这样的重伤想要恢复好其实还要一些时日，不过有了寒潭的帮助，萧落却也不怕修炼和恢复。

冰灵之体这种东西在萧落看来就是使用冰灵力来救命的，恰好，寒潭的冰灵气是浓郁无比。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萧落也能够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是恢复了不少。虽说伤口处的那一个大洞十分骇人，不过萧落却明白只要自己还泡在寒潭里边，冰灵之体就会一直恢复下去。

至少死不了了。

这就是萧落此刻的念头。

一夜过去，就是早晨了。早晨的空气因为寒潭而变得冰凉，但却没有丝毫让萧落感到不适。阳光取代了月光，明亮的天空取代了夜幕。

朦胧的雾在寒潭上方飘着，四周还是依旧因为寒潭而存在的冰霜。

萧落也能够勉强动一动了，他首先做的就是将脖子前后左右摇一摇，整晚都被秋儿抱着当枕头的脑袋，脖子却是不好受。

脖子处发出“咔咔”的声音，萧落捂着脖子皱了皱眉。如此粗暴的动作自然将酣睡之中的秋儿惊醒，哭了一晚上的她双眼泛着明显的红色，眼睛都已经红肿了的她却是丝毫不觉。

“干什么，我还没睡够啊……”秋儿嘟囔道，眯着眼睛松开萧落的脖子，然后翻了个身。

萧落能够站起来了，还不适宜太大动作的他也只能在寒潭里边活动活动。而秋儿在察觉到自己睡觉的地方十分冰凉之后便是立刻弹起来。

睁着朦胧睡眼的秋儿看起来挺邋遢的，头发乱糟糟，脸上一团脏，衣服也是十分凌乱。

萧落看了她一眼，看起来秋儿似乎已经忘记了昨晚她干了什么，不过这对萧落来说却是不错。

两个月的妖土之行正是开始了，虽然是以其中一人的重伤开头的。

萧落之后再也没有提起那晚的事，秋儿却也是丝毫不知道。

在妖土之中花了差不多半个月养好身体的萧落当即就是使用了紫雀给他的五枚元气丹，然后便是冰羽鹰的妖晶和曾经在寒潭中住过的妖蛇的妖晶，二者都是冰属性的所以萧落能够使用。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的战斗，萧落在妖土之中和妖兽的生死搏斗之中有所进步，对战斗和灵力控制方面又进了一步。

妖土之中的妖兽虽然被萧落和秋儿不断击杀，但是数量却是有增无减，白白给二人增多了练习的对手。

不只是萧落，秋儿也经常遇到了一些二阶之中的强大妖兽，她也跟萧落一样对妖兽的战斗中进步，至少萧落发现，秋儿也不再会在妖兽面前愣住了。

一系列的击杀妖兽带来的就是大量的妖晶，妖晶这种东西就是妖兽一身妖力的精华，到最后，二人的储物灵器里边都塞满了各色妖晶。

以妖晶作为主要修炼资源的二人可谓是用得十分奢侈了，在兽潮前，妖晶可是十分珍贵的物品。

而这两人，却是把妖晶几乎当成了大白菜来使用。

两个月的妖土修炼，让萧落直接便是晋升到了灵师三重，就连秋儿也是进阶到了灵玄二重。

对于萧落来说，这两个月最大的收获并不是境界的提升和大量的妖晶，而是两个灵技。

冰旋风用得炉火纯青，威力能够如臂控制，这样以后使用冰旋风不会次次用得灵力、体力消耗一空。

至于另一个灵技，则是一直没能到达修炼资格的黑色危险灵技《灵爆》。

此刻的萧落，已经能将灵爆轻易使用出来。

……

灵土中，纯阳门西面大门。

一男一女正站在纯阳门的阵法大门面前，抬起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一座座山峰。

“灵脉，给我等着。”少年轻轻道，随即踏入了纯阳门。[WWW.kan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