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群芳竞艳

承德殿穹顶以红色绸带挽出巨大重叠的繁复牡丹，花蕊是明黄色琉璃做的“宫灯”。发出光亮的却是一颗汤盆大小的明珠。向着殿下的舞台投出一束明亮的光。大殿中央是牡丹型的巨大舞台，高出地面三四尺，以粉色琉璃镶嵌，高台周围是曲曲折折的藤蔓，细碎翡翠镶嵌的牡丹叶子！

据传言，长安盛爱牡丹，这富贵艳丽的牡丹装饰莫非也是可以迎合晋王的喜好。

突然脑海中浮现出蔡明珠那副雍容华贵的打扮，心间瞬间明了！这蔡明珠为了王妃的位置可是下足了功夫。

大殿左右两旁各有三排精致的座位，每排各有十二个位子。每个位置上都有一盏明珠嵌翡翠的小灯，刚好可以照清位置上美人面庞。但比起舞台上的光，却是如同萤火一般，正前方高台主位上垂着一方湘妃竹的细竹帘。帘内黑鸦鸦一片，帘外却是流光溢彩的美景。

众佳丽在内侍的带领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月妩本以为会被带到哪个犄角旮旯，张德顺却将月妩带到左首第二位。

月妩虽是郡主，但她知晓，像这样盛大的夜宴，若按照品级排位，左右第一排全是皇室宗亲的公主有封号郡主！第二排是没有封号的郡主县主，第三排是朝中重臣的千金。

后梁皇室繁荣，她一个没有封诰的郡主顶多只能坐到第二排。如今坐到这儿，真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她感觉许多锥子似的目光钉在自己的背上。

七十二位佳丽，身着品级规制吉服，花开一堂，大殿四周安放着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

张德顺立在湘妃竹帘前，手中捧着一本装饰华丽的书册，轻轻一咳，大殿中立刻鸦雀无声。

“今夜晚宴，陛下身体不适，特由天朝晋王殿下主持！恭请晋王！”

随着张德顺话毕，竹帘后仿佛多了一抹修长的身影，面容十分模糊。

“杨广见过众位公主，小姐！“低沉的男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他的手略略拱了拱，便坐下了。

太傲慢了！月妩在心中打着小九九！却不得不随着众人对他行礼。

“晋王殿下有礼！”在场的姑娘皆是动作一致，地福了福。规规矩矩地坐下。

“夜宴开始！……”张德顺拖长了尾音。

宫娥鱼贯而入，为在场的佳丽斟酒！

月妩举起杯中红艳艳的佳酿轻轻啜了一小口。浓香瞬间滑入心扉，沁人心脾。果真是美酒，月妩在心中小小赞叹一下。

“梅翰林千金如雪为晋王献曲！”张德顺猛然唱道。月妩险些呛了一口，目光看向高台。

风姿如梅，白衣胜雪，梅如雪，人如其名，真真是一枝寒梅般的女子。她对着高台微微福了福，矮身坐在一张筝前，素手飞扬，如同彩蝶穿花，曲自天成，曲终轻轻收手。

她便傲然地捧着筝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有性格，人又美！八成这晋王会看上这梅小姐！”月妩心想。

有内侍将梅如雪的庚帖捧进竹帘，月妩回望那梅如雪，微微抿着唇。神色有些紧张。莫非梅小姐不愿做晋王妃？真是个有骨气的姑娘，月妩心里赞叹。

片刻后庚帖被退出，内侍将梅如雪的庚帖放回她的案前，只见梅小姐脸色瞬间惨白。

月妩如同被雷击一般！这、这、寒梅傲骨的姑娘紧张的原因是怕不能入选！莫非那寒梅傲骨，绝世独立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接下来又有几位姑娘或是献曲，或是引吭高歌！在听过梅如雪的琴声后，再不能入耳。

月妩无聊得快要睡着了！

“蔡丞相千金，蔡明珠为晋王献舞！”

啊？蔡明珠跳舞？月妩一个激灵，急忙睁大眼睛。不愿错过！

蔡明珠深深施了一礼！展臂曲腿，指尖翘起，摆出凤凰于飞的模样。乐乍起，是凤求凰的曲子。

蔡明珠随乐起舞，翩翩若惊鸿，皎皎如牡丹，腰肢款摆，一颦一笑，时嗔死痴，美目顾兮流盼。时时将眼波送到那黑乎乎的竹帘后。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眉梢眼角全是风流韵致。舞毕，蔡明珠对着竹帘后的人影深深一瞥。

殿中众人皆是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一首表达相似爱慕的曲子，一段凤凰恋花的舞蹈。送上满满当当的情谊，还有艳丽无双的容颜。

晋王妃非她莫属！上天总是垂帘有准备的人！

帘幕后的白影貌似还兀自沉浸在美妙的舞蹈中。”殿下！“张德顺小声提醒道。

“明珠姑娘果真是一粒闪耀的明珠！”

听到赞扬的蔡明珠高高扬起下巴，脸上挂着隐忍不下的得意！

就在众人皆以为蔡明珠就是将来的王妃时，一只如玉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将一本大红色的庚帖从帘子后递出。

那么刺目！

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激起千层浪花！

众人将各色目光投向在高台上的蔡明珠，有怜悯，有嘲笑，还有欣喜！

这个舞台，前一刻她还在上面发光发亮，下一刻似乎就将她赤LUOLUO地剥光放在上面展览！

她的耻辱，无可遁形！

蔡明珠脸色惨白，嘴唇有些哆嗦，手紧紧攥着笼在袖中。

“殿下……”她发出一声轻呼。

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那方竹帘。等待一个结果。半晌无语，

蔡明珠忘记礼仪，眼神无光，步履虚浮地下了高台。

骄傲如她，自信如她，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月妩有些悲悯地回头看了蔡明珠一眼。

接下来是郡主！是县主！最后是公主！月妩再无心思关注这些，低低垂下眼脸。

长宁公主的箫声，长康公主的画作！长平公主的琵琶！月妩再无心思关注。

看来这安排是从低到高，将几位公主作为压轴。

“下面有请月妩四公主！”月妩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怔怔地望着张德顺。

自己是郡主，为什么是月妩四公主？皇室不是只有三位公主么？从未听说还有一位叫月妩的四公主！

张德顺对着月妩点点头。示意真的是她没叫错。

锥子似的目光再次将月妩刺穿！

月妩有些吃力地从座位起身，慢慢走到高台上！

脚下的牡丹里嵌着明珠，月妩瞧着有些晃眼。她真想坐那到竹帘后。看看殿下场景。七十二张绝美的脸，无数颗闪耀的明珠，肯定如同一个王者睥睨漫天星光，那这高台上的就是星光中的明月。

“公主，您要表演什么？”张德顺间月妩只顾看着琉璃地面，抹了一把汗！

月妩很不习惯这个称呼！抬头看向那模糊的身影，他除了权势，还有笼罩在周身的光环，连面也没有露，就折辱了后梁最是拔尖的女子。

自己的庚帖也被递进去，自己也是一颗被他随意挑选的白菜！

真是可恶！月妩心中愤然！

“您是王爷，在座的都是王公贵族。名门闺阁！今日夜宴，晋王何故折辱梁国女子？”月妩悠然道。

张德顺饶是见过世面，也被月妩的话吓到，急急向月妩丢了好几个眼色。

“哦？”帘子后发出一声疑惑。

“闺阁女子本不该抛头露面，今日宴会，上至公主，下至名门千金，无一不屈尊为王爷献艺。这是对王爷莫大的敬意，王爷躲在帘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却是为何？”月妩咄咄道。

“莫非堂堂男儿羞于见人就是你大国风仪？”月妩傲然逼问。

张德顺急出一身冷汗，几欲制止。晋王喜怒，与梁国命运紧紧相连，想起南陈不到半月就被晋王夷为平地。张德顺真是胆颤心惊。

帘后一声轻笑，随即发出喟然长叹。

“本王遍寻天下，阅尽世间绝色，却从未见过有如此气度的女子，四公主胆色过人，容貌姝丽，堪当大隋王妃！”

殿下众人皆是交头接耳，对晋王的决定深表怀疑。

“本王寻的不是歌女舞姬，也不是琴师画工，而是王妃！王妃就合该有王妃的气势，而不是拥有伶人的技艺！”晋王沉声，言语间仿佛带着怒气。

殿下一片悄然！

“本王的妻子本该拥有绝世的容貌，垂范天下的仪态，雍容的气度，还有一颗善良仁爱的心！”晋王将手一指，指向高台上的月妩。

“啊？”月妩失声惊呼！

“他！他！他是奉着圣旨前来选妃，如今却选了自己，这可怎么办？”

月妩原本艳丽的脸唰的失去光彩。

“素未谋面，莫非就真的要去隋朝做他的老婆？”月妩悲催地拧着自己的衣角。

一失口成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