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骚年，要淡定

这是第一次，凤雪衣亲眼见识到何谓真正的摩肩擦踵，人潮涌动如潮汐。

城门内外，街道两旁，商铺如雨后春笋般争相林立，吆喝着做买卖的，招呼人做生意的、讨价还价的、招朋引伴的人比比皆是，声声交织入耳，合奏成一曲欢快的盛世乐章。

“人真多啊！”凤雪衣看了半晌，摇头赞叹，她在现代的时候出门要么是自己开车，要么是坐司机开的房车，所到之处，都有保镖开路，直接到达目的地。而在这异世界的这三年，她又因为身体状况不能出门，故而这么多人还是平生仅见，即使淡定如她，也忍不住觉得惊讶。

夜御廷却只是淡挑起一道眉，不在乎道，“我怀……”

接下来的话，都被一只手尽数捂在了嘴里，他讶然的看着她，这才想起，自己是身在北国，而目前怀歧和北国之间局势有些紧张，在这时机要是泄露他是怀歧人的事，恐后患无穷。

思及此，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凤雪衣知他已经明白她的用意，手儿松开，故意调皮笑道，“妹妹我做事素来谨慎，怎可能出门不带银子呢？哥哥这是小瞧铃儿了。”

灵儿？她的名字叫灵儿？

夜御廷眼眸微亮，女儿家的闺名是不能轻易与人道的，之前他不问，也是担心唐突了她，现在她自己亲口说，倒也免去了他尴尬。

“要不要进里面？”是想温柔点的，性格却一时改不过来，说话的口气也是硬邦邦的，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后悔，急忙看向怀里的她，希望她别生气才好。

“当然咯。”为的就是凑热闹，不进去怎么成？

凤雪衣倒也不在意，唇儿微弯，反正她跟他今夜一别，再见也不知道会是何年，铃儿，凤铃儿，这是她前世的名字，好久没用了，出来打打酱油也不错。

夜御廷见她如此，心下一宽，抱着她的手再次紧了一紧，这才迈步往前走去。

“一串冰糖葫芦。”

“两文钱。”

“我要这只风车。”

“三文钱。”

“杏仁酥，我要一包。”

“五文钱。”

“桃花糕，我要两包。”

“八文钱。”

在夜御廷臂弯挂满了她买的各种点心后，二人停在了一处玉石摊前，凤雪衣看中了一枚玉玦，忍不住指着它道，“这块看起来不错。”

“小姐好眼光，这是我家传的宝玉，一百两银子绝对物超所值。”

小贩一看二人不俗的穿着，立即两眼放光，肥羊啊肥羊！他宝贝般的将玉递给凤雪衣，凤雪衣在手里细细把玩，夜御廷正要付账，却被她按住了手，他不禁疑惑的望向她，却见她唇角多出了一抹诡谲的笑意。

小贩伸出欲接钱手陡然僵在半空，过了会，不由得尴尬收回，“小姐，这玉？”

“玉是好玉。”凤雪衣凤眸含笑，肯定道。

小贩心下一松，眸中一抹不屑快速闪过，果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少爷、小姐，哪里懂得真正看玉的诀窍？从这二人到这摊子前，他就知道肥羊送上门了，一百两银子之于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来说，一百两银子那相当于他们三年多的开销。

无奸不商，他们，他是宰定了。

他一闪而逝的情绪没能逃过凤雪衣的锐眸，她淡淡一笑，放下玉，故作惋惜道，“只可惜，我们兄妹出门匆忙，一共才带了二十两纹银”

说罢，悠悠一叹，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别过头，“哥哥，我们走吧！”

背地里，手在夜御廷腰间重重一掐，示意快走。

二十两纹银也是钱啊！他这假玉顶多卖个五文钱就差不多了。

“小姐，等等。”小贩心下一番计较，急急叫住欲走的‘兄妹’二人，提议道，“这玉嘛，卖的是有缘人，我看小姐跟这玉有缘，不如，五十两银子吧！”

“我们只有一共才带出来二十两纹银，先前已经花掉了十两，现在手头上”凤雪衣‘可怜巴巴’的望着小贩，她也想买，但是钱真的不够啊！

十两？！

小贩嘴角连着抽搐，脸上虚伪的笑容几乎都要挂不住，求救般的看向夜御廷，在看见他额心一枚墨玉时眸光陡然大亮，欣喜道，“不然公子留下额间的墨玉吧！小姐给十两，我这玉就卖给你。”

他是打的好算盘，这小子额上那墨玉一看就是上等美玉，他要是得到了，转手一卖，钱财是大大的赚啊！

夜御廷本听凤雪衣与这商贩的对话，就心明这小贩不是什么良善生意人，现在这贪心的家伙居然将主意打到了他额心的墨玉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刚想发作，却听到凤雪衣柔婉不失清亮的声音适时响起。

“哎呀，那可不行。我哥哥额上的墨玉的一半是留给未来嫂子的定情信物，怎能随便予人？要不这样——。”凤雪衣很‘好心’的提议道，“我们帮你看着这摊子，你带着我的信物，去我下榻的宅邸拿银子怎么样？”

贪心的小贩没有看到凤雪衣掩藏在眸底的狡诈，只以为她单纯好骗，一口同意，“不知小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凤雪衣浅浅一笑，袖口金色令牌滑出，短短不过三秒复又收回，“自蒿城来，单名一个铃，暂住城郊别苑，随家父姓，天下分四方，东南西缺谁就是谁！”

话落，眸色渐冷，凤眸上扬，一股清辉从中散开，少女平和的面庞在这一瞬间贵气凌人，竟让人不敢直视，直想跪地伏拜。

‘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即使只是一秒，也看了个真切。那小贩心头犹如被冷电劈过，再加上住在别苑单名一个灵，从国姓，除了当今圣上的灵公主还会有谁？

他瞬间面如死灰，心道‘完了，这回是捅马蜂窝了，要是被这公主知道他欺了她，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当下灵机一动，道，“小姐，这玉上面刚沾了点灰尘，小的给您擦擦。”

说着蹲下身去，趁这瞬间将怀中真正的宝玉跟这赝品快速对调，再站起身时，脸上快速堆起谄媚的笑容，将玉捧到凤雪衣手边，“小姐看上这玉是这玉的荣幸，小的也不收您的银子了，只要小姐为小铺题两个字就成。”

当朝公主的字，这往后一挂出去，金字招牌啊！

凤雪衣收了玉，多看了小贩一眼，这才发现这小贩眉清目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么小就这么精明，要是能收归她用，将这刁滑的劲用在别处，那会是一个极大助力。

当下，也不拒绝，在他递上宣纸和毫笔之时，玉手接过笔，蘸了些墨，挥毫泼墨，‘魉善’二字一挥而就，之后从怀里掏出印章，将朱红的象征身份的私印盖在了宣纸的左下角。

少年不识字，乐呵呵的收了墨宝，目送二人离开好半晌，这才重新拉着嗓子吆喝起生意来。

至于后面的，则是后话了。

当天晚上，他回了家，将这新得的墨宝喜滋滋的给村里唯一一个会识字的先生看，并大肆夸耀自己如何聪明之时，先生却皱了眉头，指着字道，“这字是难得的好字，笔风锐利，力道刚劲，但是这字面意思却不是能做招牌用的。”

“不会吧！”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抢过先生手上墨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但是他就一文盲，压根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啊！

先生按住少年的肩膀，指着宣纸下一处私印道，“不过这印章上的铃却是真的，魉殿的殿主单名就是铃！”

“粮店店主有毛用？”少年不识字，只以为是普通的粮店店主，悲愤的扑到墙壁拼命挠墙，大喊，“骗子，你丫骗了我的传家宝玉啊啊啊！”

先生连连摇头，朽木不可雕，魉殿可是这北国第一地下商户的龙头，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这家伙得到了通行证却大字不识，哎！

转头看了看正抓狂挠墙的少年，先生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不过这样也好，他本意也是想把这少年推荐给殿主的，既然殿主自己找到了，那他就顺水推舟吧！毕竟，他奉命以教书寻找可塑之才，有了这少年，他也能交差了。

思及此，他点点头，住在这小破屋子已经生厌了，尤其是那堵破墙，他越看越不顺眼，本想拆了再走的，但是这家伙喜欢挠，就让他挠吧。

手负在背后，他不急不慢的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点燃烛灯，自顾休息。

房外，少年哭嚎声、挠墙声不断，堪比鬼打墙。

他安心看书，半点不受少年的惊扰，直到一本厚厚的经书看完，少年悲愤的大吼声反而是越加的大了，摇摇头，他想起殿主经常挂在嘴边对那些因受训而怒火喷涌的少年的话，不自觉念了出来，“骚年，要淡定！”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