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湮天锦

从连汐给她老妈打过电话，时间又翻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中，连妈妈一直都没有打电话给连汐，现在的连汐真的快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老妈不主动联系她，那只能说明她还没有得到答案，所以连汐对这点，倒也不是很急。她现在所担心的是巫鸢和巫鸢的姨婆。

就在连汐给连妈妈打过电话的隔天，巫鸢在吃晚饭的时候说她和姨婆正在要紧关头，以后就不出来吃饭了。起初连汐也没在意，因为修行者在一定的基础上，是可以连着几天不吃不喝。可这都七天了，巫鸢和姨婆一点动静都没有，连汐逐渐不安起来。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突如其来的大悲咒吓了连汐一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上的LED提示灯不停的闪烁着，连汐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来电铃声。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老妈的Q版头像，急忙按了接听键。

巫鸢姨婆的卧室门紧闭着，偶尔传出几声嗤嗤拉拉的声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西落的夕阳透过半开的窗将整间屋子裹在了轻柔的橙色薄纱中，所有古香古色的家具泛起了神秘。可如果这会儿有人走进巫鸢姨婆的卧室，必定会被里面的景象吓到。

巫鸢的姨婆一脸肃穆坐在织布机后的长椅上面，一手拿着梭子，一手扶着刮板，随着脚下的提综踏板一起一落，双手交错着掷梭子排刮板。

织布机的正前方，巫鸢紧闭着双眼奇诡的飘浮在半空。一根根淡桃红的丝线，密密麻麻却又不失整齐的从她的体内抽出，经过经轴化为织布机上那不足一米宽的布匹上的经线。

原本应该装着纬线的梭子中却只有一根空着的苇杆，等看的仔细了，才发现苇杆并不是空着的，只是纬线太过透明，才让人觉着梭子里没有纬线。

等到经线和纬线纠缠在一起成了布匹，原本色泽偏重的经线竟被透明的纬线压制的没有露出丝毫，只有在卷动布匹的时候，才反射出了一点桃红色的微光。

上挑，下错，斜倾。

梭子在巫鸢的姨婆手中上下左右飞舞着，织布的速度却是极慢。半个小时过去了，也不过才织出几行。

巫鸢的脸色越发惨白，额头上都已经开始渗出冷汗。从她身体中抽出淡桃红丝线，颜色也越来越浅。

原本在旁边独自依依呀呀转动的纺车，发出了一声似是叹息的声音后戛然而止。

“风筝！”

连汐挂了电话之后，惊慌的忘了巫鸢对她设下的门禁，直直的冲进了巫鸢姨婆的卧室。

巫鸢将疲惫不堪的姨婆扶到罗汉床上，刚从织布机上面将完工了的布匹取下，连汐就哐的一声推开了门。

“嘘~”

巫鸢回头瞪了她一眼，食指竖在双唇中间，做了个去外面谈的手势，便轻手轻脚的从屋内退了出来。

连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躺在罗汉床上姨婆，本来丰腴的脸颊很明显的消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的让人想无视都做不到，不由的涌上心头一阵愧疚。

学着巫鸢轻轻的从屋内退出，小心翼翼的掩上了门。

巫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的摩挲着放在膝盖上略微通明的布匹，迷蒙的双眼彰显着她魂游四方，不在状态。

连汐越觉得和巫鸢来这里是天大的错误，来到这里不过几天，她想哭的冲动多的过记事以来的十数年。

“这就是湮天锦？”连汐这会儿心里的苦涩无法控制的涌到了眼眶。

巫鸢的离魂状态在看到连汐微红的眼眶迅速恢复正常，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连汐，多少有点吓到。

“这就是抽了你的鲜血和灵气混着鲲蚕的玄冰丝织成的‘湮天锦’？”连汐没有听到巫鸢的回答，又迫近她问了一遍。

“你怎么会知道？”巫鸢愕然，就算连老爷子曾经给连汐讲过关于灵织者的事，也不可能那么早将这件事情也说出来。

“你打电话给你爷爷了？”巫鸢能想得到答案就只有这一个。

“我哥哥告诉我的。”连汐的思绪又转回了一个小时前。

“喂，老妈，你问出来了么？”连汐一接通电话，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电话彼端一阵沉默。

“喂，老妈？hello，你还在吗？”连汐听不见回声，难免有些紧张。

“汐汐，是我。”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带着独有磁性的男声让连汐一怔。

“哥哥！”连汐兴奋的大叫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臭老头终于舍得让你回来了？你没有给我带个洋妞嫂子回来吧？”连汐化身成为麻雀，不停的叽叽喳喳。

连汐的嫡亲哥哥连湛自成年就被他们的爷爷送到了国外，每年就只有春节的时候才能回家一次，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兄妹的感情。连汐自幼就黏他黏得紧，有什么心事都会打国际长途或者发伊妹儿给他倾诉。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问妈的那件事，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到底在哪里？”连湛从听到自家小妹在打听灵织者的事之后，就没能平静。

“我在我同学家呢，至于那件事，那件事…”连汐的支支吾吾成功的惹怒了连湛.

“连汐！我警告你，不管你现在在那里，立马给我上飞机，滚回来！”连湛低低的咆哮声震得连汐耳朵有些发麻。

“不要！”连汐不可一世惯了，连湛的怒气她完全当做没听出来。

“除非，”她在手机这端狡黠的勾起嘴角：“你告诉我，灵织者到底是干吗的？”

“你！”连湛不由得抱怨起他爸妈把这个丫头宠的都无法无天了，他却忘了，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灵织者，”连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本身灵力微弱，却能用人的血肉灵气佐以天材地宝纺织出具有灵性的布匹。能力高深的灵织者，甚至可以织出能杀神灭佛的‘湮天锦’。只不过‘湮天锦’却需要灵力超高的人的血肉灵气才可以织出，而且纺织它的话，对灵织者本身就是最大的伤害。所以，基本上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但是，汐汐，尽量不要和灵织者扯上关系，他们就像马蜂窝，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无妄之灾。”连湛语重心长。

“血肉灵气被拿来织布的人，最后会怎么样？”连汐颤着声音，不停的在心底祈祷，风筝那个傻丫头不会傻到那个地步吧。

“不知道。灵织者一脉本来就神秘，没有人知道那些人的下场会是什么。”连湛根据书中记载的，老实的回答。下一秒，心里一惊。

“汐汐，你不会被…”

“不是我。”从小的默契，让连汐不用连湛讲完话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我过几天就回家了，到家再和你细说。现在我还有事，先挂了。”连汐猛的将手机合上盖子，全然不顾连湛在彼端的大吼大叫。

将手机随手扔到了床上，连汐惊慌的忘了巫鸢对她设下的门禁，直直的冲进了巫鸢姨婆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