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将离别

翰林学士府。

“听闻贤弟被派遣前往南诏扫寇，怎今日有这等闲情雅致到为兄这里喝酒呢？”

李白一边说一边为李瑾斟上一杯酒。

李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叹道：“你可知此次派遣是谁的主意？”

李白冷笑道：“还能有谁？朝中如今奸人当道贤人危，陛下多日不朝，朝中诸多大将不用，偏偏选中你，其意明了。”

李瑾又饮一杯酒，道：“大哥可还记得上次小弟前往边塞一事？”

李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上次已然打草惊蛇，小弟侥幸逃过一劫，这次恐怕不是剿匪这么简单。”

“你是说，这次的派遣另有目的？”

李瑾默认点点头，继续喝酒。

李白沉思道：“此去必然比上次更为凶险，你可要更加小心才是。”

“经过上次之事，我领悟良多，也渐渐明白什么叫行差踏错和谨言慎行。大哥放心，这次小弟断然不会贸然行事，凡事必三思。”

李白哈哈大笑道：“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子木’兄吗？那个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豪爽潇洒的子木哪里去了？”

李瑾羞愧难当，苦笑道：“大哥何必如此挖苦小弟，你该知小弟绝非是追名逐利之辈，你我都是心中有所往，心有所系之人，只能说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李白听到“心有所往心有所系”，不免一阵感叹，想起自己的遭遇心底的悲凉又翻腾起来。一口口的往肚子灌酒。

李瑾察觉到李白的变化疑惑道：“大哥似乎有心事。”

李白端着酒杯酒壶信步往院子里走去，李瑾不解其意，也端着酒杯跟出去。

月光清辉，穿透云层洒在地上，阴阴暗暗斑驳的光影闲碎一地。

“眼前的大唐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唐，如今的长安市井有一大批登徒浪子，他们是最能够接近皇帝的专横的宦官和骄纵的外戚。他们如乌云一般笼罩着长安，以至于百姓敢怒不敢言，官官相护哪里还有个讲理的地方？所以百姓宁愿忍气吞声也不愿意去伸张正义。眼下南诏狼子野心吃里扒外想要扩张领域，无奈大唐并不买账反其道而逼迫云南王皮逻阁攻打日益壮大的吐蕃，南诏虽表面奉承，其实暗地里早已有勾结吐蕃的野心，现如今吐蕃突然骚扰西洱海，挑衅南诏是假，试探大唐才是真。无奈陛下再无早朝，空有救国之心却无施展之力，怎叫为兄不惆怅感慨啊！”

李白一番肺腑之言几杯清酒下肚，不禁鼻子发酸，心中更加悲恸。

李瑾听君一席话，心中也是万千感慨，想不到大哥心中压抑着这样的雄心壮志，一颗为国尽忠的心却无人赏识，古往今来，英雄无用武之地是一种最大的悲哀。

玄宗待李白，只当是座上客般闲置，并未有想过让他参与朝政，每逢游玩外出虽每次都带李白随行也只是看中他的才思敏捷，诗词卓越，对于他的政见却从来充耳不闻，或者从未给过他畅抒胸臆的机会。李白的才情和陛下的偏爱让一些翰林院‘老人’对他渐渐产生嫉妒和排挤之心，就连一度赞赏他的杨贵妃也在高力士的挑唆下渐渐对他冷淡了起来。

李白又饮了几杯，在庭院缓缓踱步，念道：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一首吟完已是满脸清泪。

“大哥，这是何意？难道你？”

李白用袖口擦拭了下脸，若无其事道：“贤弟莫误会，我早听闻洛阳有位名杜甫的贤人，心向往之，若能与他切磋一番畅游名山大川必然是人生一大快事。你知道为兄向来寄情山河，一日不泛舟游湖便觉浑身不自在。长安待久了，也该到处走走才好。”

听他这么说，再想想他的遭遇和如今朝堂的局势，也不好说一些挽留的话，想了想说道：“大哥若真的决意如此，小弟也不好强加挽留，只是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可曾让云裳知道？”

听到云裳，李白眉头微蹙，要说长安城还有什么舍不得，那就是这个妹妹了。

从当初救了她随后山中相处的时光到现在一道宫墙之隔，世事总是难以预测，当初的倾慕到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兄妹的惺惺相惜。念奴痴情，却因自己而深陷梨园恐怕再出来已是韶华不再青春已尽。红尘情爱总叫人惘然，身不由己却让人无能为力。想到这里，李白苦笑道：“你待我传达吧，若有缘此生必然会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