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相濡以沫

陈娇愣神间，于哲已经收好雪水，进洞来了。看见陈娇手上戴着那双手套，于哲不由露出欢

喜的笑容，“合适吗？”

“啊？”陈娇回了心神，尴尬回道，“很合适。我很喜欢，谢谢。”

于哲的眼睛就因为这句话分外明亮起来。“喜欢就好。对了，我马上就烧水做饭。你应该去雪地里用雪洗把脸，这样不容易感冒。”

“好。”

陈娇走出洞口，寻了一处干净的雪地，蹲下身用雪洗漱完毕，又绕着雪地跑了几圈松了筋骨，神清气爽之下，也不由想起受伤的木红，前去报信的霍去病跟影十三，唉，不知道他们如何了。五天之后，无论如何那个小山坡那里都应该安全了。只是木红跟恋雪三人知道在那里会合，可是霍去病跟影十三却是不知……

甩甩头，这样也好。霍去病跟影十三一起，应该是安全的了。说不定那个臭小子就跟着大部队去解救张骞等人了呢。想到这里，陈娇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放下，转身往洞中走去……

正如陈娇所料，此刻的霍去病跟影十三，确实跟在程不识的队伍里，前往敦煌解救大汉使团。影十三想起这位程不识老将军，却是满心佩服。当时他跟霍去病前往代郡报信，影十三拿出密谍司的令牌说起此事，恰有斥候来报，程将军不再犹疑，当机立断留下副将驻守代郡，安排好防守部署，明明军情紧急他却丝毫不乱调配得度，而最新斥候来报是说大股匈奴骑兵往大汉使团方向而去竟是亲自领军出征。

影十三侧头看看身边神采飞扬的霍去病，刚开始影十三倒是想着回去找陈娇一行人呢，结果没想到这个霍去病却是想的清楚，“咱们回去且不说找不找的见大哥他们，就算找得到，大哥还是要担着使团这边的心。不如咱们先跟着去打了匈奴人，给大哥出气。大哥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没事的。”影十三现在仍然记得霍去病对这次围歼匈奴骑兵的侃侃而谈，记得霍去病对战争的渴望，记得程不识对霍去病眼里毫不掩饰的赞赏，不由叹一口气。想起皇后临走时在他耳边匆匆说的那句“如果可以让去病在军中历练”的话，再次转头仔细看了看去病，这个家伙，小小年纪怎么如此嗜杀？竟然想全歼那些匈奴人？……

山洞中的两人此刻却是商量着出去打猎。于哲本来想着让陈娇在山洞里等着便是，奈何这次陈娇不肯。

“我哪里能老是想着坐享其成？何况出去转悠转悠，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好。”

“空气？”陈娇嘴里再一次冒出他听不懂的词汇。

“啊？就是，就是人吐纳之气。”陈娇使劲压榨自己的大脑，却还是解释的不伦不类。

于哲看着陈娇绞尽脑汁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阳光映着白雪跳跃在他的脸上，竟是分外耀眼。

“于哲……”陈娇看着这样明媚的笑脸，一时喃喃出声。

“怎么了？”于哲仿佛也意识到什么，灿烂的笑容慢慢收敛，又恢复成往日淡淡的微笑。

“没什么。”陈娇扭过头，用不用长得这么好看啊？“咱们快去捉兔子吧。”

“好。”两人并肩走着，于哲耐心给陈娇讲着狡兔三窟以及抓兔子的技巧。陈娇不时问上几句，气氛说不出的融洽。到了于哲所说的地点，于哲快速找到一个洞穴，让陈娇守在此处，自己慢慢摸到第二个洞口处，用刀撬起雪地里的泥土，堵上之后慢慢寻找第三个，第四个……待确定没有新的洞口后，给陈娇打个手势，陈娇就往洞穴里塞着一路上捡的树枝，拿出火折子，引燃后，因为树枝有些潮湿，不一会儿就浓烟滚滚，陈娇手上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使劲儿把冒烟的树枝往洞里捅，并不断的添加新柴。

一会儿功夫，于哲守着的洞口就窜出几只兔子，于哲手起刀落，一只不拉。陈娇兴奋的跑向于哲，满眼都是欣喜。

于哲宠溺的看着陈娇欢喜的模样。是了，她从来与别的女子不同。不会矫揉造作的装可怜，说些什么“兔子死了”之类的话假模假式。

“这两天的肉食有着落了。”陈娇拎起兔子，“咱们再去挖些能吃的草根，这样肚子舒服些。”

“好。”

两人拎着血淋淋的兔子，蹲在地上扫开雪地仔细刨着能吃的草根。阳光打在两人身上，分外和谐……

傍晚时分，陈娇跟于哲坐在山洞百无聊赖。

“还有四天，于哲，咱俩是不是无聊了点啊？”陈娇双手托腮，语气怨念。

“还好。我倒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于哲躺在一旁，笑语晏晏。

“你倒是心宽。”陈娇没好气的回一句。“咱们下五子棋打发时间怎么样？”

于哲悠然起身，“五子棋？”

“是啊。我教你，怎么样？”

“好。”

陈娇在地上画了棋盘，“你画圆圈我画叉叉，像这样就行。不管是横线竖线还是斜线，谁先画满五个就是赢了。”

于哲点头表示明白，两人就你来我往杀起来。刚开始陈娇仗着熟悉五子棋的套路，倒是胜了几盘。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势均力敌了。到了后面，陈娇竟隐隐是输得多赢的少了。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古人诚不欺我！”

于哲好笑的看着陈娇有气无力的发着牢骚，说道，“阿楚总是有理。”

“唉。于哲，你要不要学东西这么快啊？跟你下棋，我压力好大！”陈娇一面纠结着怎么走下一步，一面嘴上不停的发着牢骚。

“难道你喜欢笨一点的徒弟？”

“总是要比你笨一点才好……”……

于哲轻手轻脚给睡的迷迷瞪瞪的陈娇盖上自己的外衣。伸手抚上她那因为梦境而颤抖的睫毛，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微痒，唇边的笑意就不由深了几分。

“阿楚，你觉得无聊的日子，与我，却是再好不过的时候。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不理外面纷乱世事，只有你和我。阿楚，这几日，是我从未想到过的快活……”低低的倾诉仿若叹息，似有似无间，消失不见。山洞内温度很低，于哲抱紧披着他外衣却依然被冻得有些瑟缩的陈娇，想把体温给她温暖。外面阴风呼啸，于哲低头看看怀里睡的兀自踏实的人儿，心下柔软。山上苦寒，他怡然自乐。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仙境……

又是三天过去，陈娇看看旁边咧嘴笑着的于哲，不由有些气恼。她整日发愁要不要出去探探路，他倒好，成天傻乐，雪水净脸，薄刃刮面，每天优哉游哉，倒是把这里当成了天堂！

正想的郁闷，忽的一只手伸到面前：“给你。”

陈娇没好气看他一眼：“什么东西？”

于哲手掌摊开，掌心上面是一撮冒着热气的墨绿色的东西，“烧烤苔藓。我知道整日吃肉你肯定觉得腻，这个我尝着味道还不错，你试试？”

就那么一小块，她一口就能吞下去！陈娇心下哀叹，多少天没见绿色东西了，终于见着了，还是苔藓！

陈娇别过脸，“我没兴趣，你吃吧。”

于哲不死心凑过来，“刚才你就吃了那么少，快趁热吃吧，真的味道不错，我不骗你……”

“你烦不烦啊！”陈娇只觉得心头火起，低吼着往旁边一闪，于哲收势不住，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她下意识想要去扶，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住。

虽然刚才发火是无心之失，但是不能再对他心软。这几日两人相濡以沫，陈娇已经觉得不对。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把你照顾好。”她还没开口，他已经抢先自责，边说边去拾那散落于火边的苔藓。

陈娇看他的手从那炭灰上拂过，莫名地，怒从心生，大步过去推开他，在那灰土上使劲蹬踏，狠狠蹭碾！

“你……做什么？”于哲不解一向理智从容笑傲天地的陈娇为何做出这般动作。

“闭嘴！不关你的事！”陈娇低吼出声。满腔怒火却是无处发泄。这几天，她如何看不出于哲对她的心意，只是她能如何？她只觉得欠了他！他们只能是朋友，只能是朋友！她第一晚说的不清楚吗？他为何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讨好她？感情对于现在的她，只是累赘！看到他卑微的道歉，她只觉得火大。她承认于哲无时无刻的照顾让活了两世的她心起微澜，只是她知道世事艰难，她以这个身份好好活着已是不易。心动还不是爱情，她选择了压抑那一份悸动，两下都好，为何他不成全？“你好歹也是世家公子，何苦做这下人的事？于哲，你这样只会给我心里添乱你知不知道？”

于哲脸色泛白，依然好脾气的笑道，“你别急，生气对身体不好，我以后注意就是。后天我就带你出去。”

陈娇无力坐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于哲，你这到底是图什么？”

于哲垂眸，沉默良久，才轻叹道，“阿楚，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只想余生陪着你，慢慢去还，好不好？”

陈娇无奈低头，懒得再跟他争辩。看来她是劝不动他了。随他去吧。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亲人还真有人会如此待她。这就是所谓爱情的力量？陈娇怆然一笑，不管人是对是错，却总是错了时间。真是讽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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