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清醒

凌水水脑袋里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得头一蹦一蹦的疼，身体似乎坠到冰窖里，冷得让人窒息，又似乎用火在烤，汗瞬间从每个毛孔中涌出来，只感觉虚脱得气都喘不匀。

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大声喊：“水水——”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远，飘渺得跟从云外传来似的，缓缓睁开眼睛，一张老大的黑脸撂在前面，凌水水心里一惊，莫非自己落入歹人手中！想喊，可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却又软又弱：“躲——开——”

“你醒了。”黑脸躲开一尺远，泛起笑容。

“你是谁？”

“饿叫燕达，姑娘刚才掉水里饿刚好路过就把你捞上来了。”

提到水，凌水水“激灵”一下似乎忆起在意识清醒前的一刻好像是掉到了一潭水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下意识地摸摸自己，不湿，再一看，衣服都换了，不禁有些急：“你给我换的衣服！”

“不是，不是……”黑脸上泛起一层红晕，“饿娘换的，怕你着了寒。”

“谢谢。”

“饿娘吩咐饿你醒了让把这姜汤喝了，去寒。”

凌水水见黑脸手里端着个青花白瓷大碗，腾腾地冒着气，辛辣扑鼻。凌水水皱着眉头问：“没放红糖呀？”

“家里没有。”燕达憨憨地笑着，不大好意思地说。然后一匙一匙地喂凌水水。

凌水水勉强喝了半碗，辣得直咳，说啥也不喝了。擦擦额头上的汗，四处打量起来。

房间不大，采光很好，土墙草顶，一铺大炕，炕对面地上摆了两个柜子，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似乎是香案，供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神，前面还插着香。再看黑脸，方方正正，有楞有角，头发在脑顶结了个髻，用一方灰不溜秋的布裹着，深蓝色布衣，交叉衣襟往右一捻，腰间系条黑布带子，嘴半张不张地似乎要说什么。

凌水水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明明自己被一帮小无赖纠缠，赵仲针赶去英雄救美，即使是自己昏了过去被人救了也不可能是这场景，整理了下思绪，问：“这是哪？”

“饿家。”

“你家住哪？”

“柳林镇。”

没听过，凌水水转了转眼珠，问了一个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现在什么朝代？”

“宋。”燕达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觉着这女子的脑袋好像被水拍坏了。

凌水水拍了下脑门，她觉得整个世界轰然倒塌了，一口气没捣上来，又晕过去了。

急得燕达一边摇她脑袋一边喊：“醒醒——”

这时燕达娘一撩门帘进来了，手里掂包药，忙放炕沿上，然后脱鞋上了炕，掐了几下凌水水人中，凌水水这才悠悠地吐了口气，缓过来。

“愣娃，你去拿药罐把这包汤药煎了，好给女子敷脸用，瞧这脸肿的，都破了相！”

燕达去煎药，燕达娘给凌水水擦了擦汗，柔声问：“女娃，你家是哪呀？”

凌水水只见一个四十多岁肤色白皙却细纹丛生的女人，一头略微有些花白的头发梳得利利落落，眼里满是怜爱，暖洋洋地笑着。凌水水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于是眼泪扑噜扑噜地流出来。

“不好说就不说，快别哭了。”燕达娘忙给凌水水拭泪，“这年轻轻的有啥想不开，放宽心，日子总得过，你就踏踏实实地在大娘这养病，莫胡思乱想老。”

凌水水哽咽着：“大娘，我有几句话想问您儿子。”

燕达娘下了炕，把燕达唤过来，自己去煎药。

燕达本来就黑的脸上又抹了几块灶灰，黑得越发不堪了，垂手立在炕边。

“就我一个人掉潭水了，没其他人？”

“莫有。”

凌水水不禁犯起愁来，赵仲针跑哪去了？别掉什么地方摔死了，莫非他还留在那个世界？心里乱成一团，就央求燕达：“你能再回去看看吗，还有没有其他人掉下来？”

燕达听了这话有些迷糊，可又不好拗着姑娘，于是点点头说那饿去看看。说完这话想起自己的水桶还撂在潭边，看来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燕达娘看儿子一溜烟地跑出去，刚想问句干啥去，人就蹿出院门没影了，只好叹口气摇摇头，把煎好的药汁倒进老碗里，待放到温热把裁好的宣纸浸入，然后端着碗进了屋。见那奇怪的女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望着屋顶，她进来也没察觉，直到自己上了炕，她才转过头，叫了声“大娘”。

“别动，大娘给你用药敷敷脸，保证三天就消肿，饿年轻那会儿，饿娘就会用这个方子，有一回被马蜂蛰了，半边脸肿得馒头似的，敷上这个，两天就好了。”

一张被药汁泡成浅浅棕色的纸说着话就贴到了凌水水的脸上，燕达娘在鼻孔眼睛处捅了三个窟窿。凌水水哑然失笑，原来面膜古来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