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五章 打工

一听武玲的名字，赵仲针警觉起来，看凌水水脸色平静，没什么阴谋的迹象，他才重复一遍：“５６７９７９３”。

“武玲揭了你的皇榜，她说有个弟弟，想学国画，找你做家教，你打这个电话和她联系就好。”

赵仲针依旧在研究凌水水的脸，他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所有不敢轻易答应。

“你累不累？”凌水水笑了起来，“有啥想法就直说呗，在那揣摩啥呢！”

“你……不介意我去？同意我去？”

“是你自己同不同意，又不是我教画画。我知道武玲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自己决定吧。”

“我去。”赵仲针毫不犹豫地说，“我没钱度日了。”

“我知道。”话音未落，凌水水已摸出五张伟人像塞给赵仲针，“拿着去交房租，剩下一百零用，当家教挣了钱别忘还我。”

武玲的弟弟叫武强，偏偏瘦得麻杆儿似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久不见阳光的病人，褐色的眼睛总是躲躲藏藏，十四五岁的少年看上去似乎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武玲找个借口把赵仲针拉出去，悄声说：“我弟弟有自闭症，治了好长时间不见成效，医生建议让他画画，也许对病情有帮助。”

赵仲针很是困惑自闭症是什么奇怪的病，可又不好问，只生怕自己不是医生耽误了武强的病情，一边暗自懊悔到嘴的鸭子又飞了一边极负责任地说：“我不是医生，恐怕帮不了什么忙，还是另请高就吧！”

武玲忙拉住他，赵仲针愣了一下，武玲有些不好意思，忙松开手：“又没让你治病，这只是心理医生建议的疗法，我只是怕你见武强画的不好心里有负担，才和你说这些。”

赵仲针这才明白，转身进屋提笔蘸好墨，两笔一个小圆球，画了十几个，然后笑呵呵地问武强：“这些是什么？”

武强不说话，眼睛却不再躲闪，好奇地看着那些颜色深浅不一的墨球。

赵仲针挤干笔中水分，蘸了浓墨，画藤勾枝将小墨球连缀起来，纸上跃然出现一串鲜嫩多汁的葡萄，一边看着的武强竟然笑了，虽然浅淡得如同微风拂水但却让他的父母异常激动。赵仲针走时，武强他妈装了一饭盒的饺子塞给赵仲针，抹着眼泪说都三年没看见这孩子笑了。

那一晚，赵仲针把一盒饺子都吃了。吃饺子时他才明白自己在宋朝吃了十八年饭，都是他爹赐给他的，不管再怎么的鲜肥美味，却都缺少一种滋味——自己的滋味。而这盒饺子，是用自己的汗水和的面，自己累掉的肉拌的馅，吃起来便别有一番滋味。

第二天一早，房东大妈如约而至，倚着门框吸溜鼻子：“哎呦，小伙子，都吃上饺子了，可别说没钱交房租！”

赵仲针多一秒也不想看到那位大妈，忙拿钱给她。大妈却不急着接钱，两只棕黄色的眼珠子苍蝇一样粘在赵仲针脸上，似笑非笑地问：“又和凌水水和好了？”

赵赵针想关门，可木桶般粗壮的大妈没有走的意思。没办法，赵仲针只好出门，把钱塞给大妈，然后把门锁上说：“我要出去跑步了，您忙您的。”然后风一般跑下楼梯。

天依然冷，却很晴，阳光清澈而透明，水晶一样晶莹可爱。赵仲针呼吸着冰凉清新的空气，只觉说不出的舒畅，连日来的沮丧郁闷在这秋日的早晨一扫而空。那棵凌水水喜欢的大槐树，默默地站在楼边，树冠巨大如盖，秋风中不时飘下几片黄叶，赵仲针站在树下，恍惚中又回到家乡，这个季节，开得好菊花，满城姹紫嫣红，香飘万里。百姓家的，有钱家的，亦或官宦家的，都出来赏菊品茶，自己也曾宴请三五好友，听曲赏菊，饮酒快活。可转瞬间，如同一场美梦凋零，睁开眼，自己竟身处大宋百姓“谈虎色变”的大辽苦寒之地，真乃命运捉弄。赵仲针无声苦笑，靠在槐树粗糙的树干上，眼里湿润起来。却又不知为何想起了凌水水，记得有一天睡前跟他说，她喜欢一切纷纷扬扬的东西，比如雪、柳絮、落叶、凋零的花瓣，尤其槐花，小的时候姥姥家院子后面有几棵大槐树，开了花便满院的甜香，她总是馋嘴地揪下几串来吃，然后坐在树下，静静地等待花瓣的飘落，那时她就想，如果自己能被这如雪的花瓣覆盖，即使死，也如在云端吃着棉花糖般幸福。想起凌水水说话时那种陶醉的语气，赵仲针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