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自相残杀

月亮依然很圆，洒下的清辉如纱一般，轻轻笼罩着群山。

晚成借着月光，找到以前留下的暗记，小心翼翼地前行。密林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颠簸而行，不是惊起一两只沉睡的鸟儿，打破黑夜的沉寂。

夜半十分，晚成终于走出了“陀螺山”。

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光让晚成觉得非常亲切。

平地上，晚成健步如飞，不消片刻便走上了公路。

这时路上偶尔会有一辆拉货车经过，虽然晚成在昏暗的车灯下不断挥舞着手臂，试图拦下一辆车，但是却没有一辆车子愿意停下来。

晚成知道这些司机是被车匪路霸吓怕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车后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去。

又一辆车子驶了过来，晚成跟在车后边快步的奔跑，一把抓住车上绑货物的绳子，轻而易举地爬上了车顶。

寒夜的冷风吹在身上，刺骨冰冷，加上车速很快，晚成几乎被强大的风力吹了下去。

忍受着寒冷，抓紧了绳子，晚成闭着眼睛忍受着这难熬的痛苦。

自从吸纳了“火龙虫”的剧毒，晚成由于练功而混乱的心智也早已恢复，这个时候，他最想的人就是那可人的鹿儿。

不久，晚成看到了黑压压的村庄，知道马上就要到小镇了，于是抓紧绳子，慢慢地爬下车子，接着纵身一跃，落在了路边松软的土地上。

晚成辨认了一下方位，脚下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

这两天没在，五条毒虫似乎已经气息奄奄，不知道是不是饿死了。

晚成也管不着他们了，两天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拉开了被子，衣服也没脱，就呼呼大睡。

一觉起来，已是下午三点。

晚成打水梳洗了一下，把老者送给自己的东西锁好，换上那件白色的西服，准备回学校打个招呼就回家。

还没有放学，校园里只有一些逃课的学生在瞎转悠，也没有人管。

晚成来到司徒校长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晚成迈步走进去，看见原校长也在里边。

“晚成，你这两天跑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司徒校长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

“我家里有点事情，那天原校长停了我的课，本来我想给您说说，可是您那天不在。”晚成解释道。

原校长阴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原校长已经给我说过了，你那天为什么迟到那么长时间？”

“那天不是搬东西吗，房子裂了那么大的缝，没办法住了，所以才搬的，然后那家主人有事，又耽误了一下，所以就迟到了。”

“是这样啊！不过原校长说你也是为你好，你干吗顶撞原校长？”

“我也不愿意顶撞领导，这是发自内心的话，不过原校长他好像对我有意见，有看法……。”

原校长抬起头看了一眼晚成说道：“我对你有什么意见？有什么看法？就是有！那也是工作上的意见和看法，根本不会掺杂一点点的私人恩怨！”

“我承认我身上有很多缺点，我承认我还不够资格当一名合格的教师，今后我会努力的。”晚成也不大愿意和领导在这里做无谓的纠缠。

“我看是这样吧，老原，学校现在缺人，这几天小张不在，你看他们班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觉得还有谁能管得了那个班级，要不还是让他继续上班吧，年轻人的问题要慢慢纠正，急不得！”司徒校长双手十指交叉，语气和缓地说道。

原校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小张，今后和领导说话要注意你的态度，我们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吗？”司徒校长叮嘱晚成。

“也是我脾气不好，今后一定改！”晚成想赶快离开办公室，说话的时候尽说好听的。

“好，你出去吧！这周补课，你给班上的学生通知一下,早晚自习正常！”

“啊！补课?”晚成本想早点回家，这下全泡汤了。

“对！怎么？你好像不大愿意？”司徒校长问道。

“哪里！我当然愿意！”

“这样才好，你给学生说的时候要注意自己的态度，可不要影响学生啊！”

“没问题！”晚成装着很高兴地说。

“好，那你去吧！”司徒校长摆摆手说。

“真要命！”晚成心里嘀咕道，本来好好的周末安排就这么化为幻影了。

晚成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鹿儿拨通了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了鹿儿甜美的声音。

“鹿儿，这周我们补课！回不来了！”晚成语气充满了埋怨。

“是吗？那你好好工作！这两天你跑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鹿儿很不高兴地质问道。

“唉——！电话进水了，拿去修了！”晚成编了个谎。

“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你也应该拿别人电话给我打一下嘛，把我急死了！”鹿儿嗔怪道。

“别提了，借他们个电话跟要他们的命一样，懒得看他们的脸！不过你你真的很着急吗？是不是很想我？”晚成打趣道。

“去去去！贫嘴！”

“哈哈，看来你还是很爱我的！明天我就回来，等我啊！”

“好，你自己注意身体，等你!”

晚成挂了电话，来到了教室。

这节课是音乐，讲台上音乐老师用手拍着桌子在维持纪律，眼睛里满含泪花，讲台下学生们像疯了一样，乱喊乱叫，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晚成在门口招了招手，让音乐老师先走。

教室的学生看见晚成，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全都绵羊一般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喊！继续喊！”晚成站在讲台上，冰冷的眼光左右扫视着。

“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给你们讲什么道理，你们听好了，谁要敢犯以下几条纪律，就给我抱着书包回家去！”

学生们瞪着眼睛，似听非听。

“第一，不许旷课，包括明天的补课……。”

“啊？补课？”

“补课？补个鸟课？”

“操！”

“神经病！”

“……。”

一语激起千层浪，学生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怎么？有什么意见？”

“补课要钱吗？”

“这个还没说，怎么？你们觉得老师就应该给你们免费补课，是吗？”

“如果收钱，能不能不补？我家里很穷，没钱！”一个学生喊道。

“没钱？不补？要不然这样，没钱你也别上学了，回家挣了钱再上学！平时你那零食从未断过，一天三瓶可口可乐，没钱？你是有钱吃，没钱学！”

那个学生低着头不再吱声，但是满脸不情愿。

“学校补课也是怕把大家耽误，现在还没商量好交不交补课费，就是交，也是象征性地交一点，大家根本不用担心。”

“不是说老师应该无私的奉献吗？收什么钱？”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谁？谁说的？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师都应该清廉到每月不拿工资，无偿为大家服务才是最高洁、最光辉的？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师谈钱就是庸俗，就很低级？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师累死了才最光荣？”晚成没有吼，不想吼，声音很低沉，很悲凉。

下面没有一点声音。

“我知道大家不想补课，或者连正常的课也不想上，因为你们觉得自己有父母在，可以依靠一辈子！错了，大错特错！你们的父母溺爱你们，是因为他们吃过太多的苦，不愿意再让你们吃苦，这样反而养成了你们没有远大志向，没有一点责任心的坏毛病，我相信你们将来一定会后悔，一定会流下悔恨的眼泪！”

底下的学生瞪着无知的眼睛，木讷的看着晚成在上边激情昂扬地发表议论，没有一点反应。

“总之一句话，无故旷课者开除！第二，顶撞老师，扰乱课堂秩序而不知悔改者，劝其退学，换句话说，就是叫家长来把你领回家；第三，不认真学习，和学校那些差生混在一起，打架滋事者，停课反省；第四，迷恋网络，抓住两次者停课反省；第五……。”

“这是哪门子规矩？”

“这是不是只有咱们班才这样定的？”

学生们交头接耳，喧闹不止。

“停下来，不要说话！这是咱们班的班规，必须严格遵守，否则你就想办法到别的班去吧！咱们班现在这样子，如果不用一些极端的方式，根本不会见效！”

下边的学生互相看了看，吐了吐舌头，一脸愁容，满含怨气。

“第五，早恋者叫家长来说明情况！……。”

下面又开始喧闹起来，这次声音更大。

“真是法西斯！”

“跟法海差不多！”

“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真过分！”

“不谈恋爱干什么，上学还有什么意思？”

“……。”

“说够了没有？这里不是公园，更不是婚介所，要找对象回家找去，真是的！”晚成大声说道。

学生们表情各异，不再说话。

“第六，迟到早退，不交作业达到三次者，自动回家。这六条班规，你们给我好好记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违反，否则后果自负！”

学生们不屑一顾地一笑。

“怎么？你们觉得我是开玩笑吗？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谁敢违反这些班规，我倒要看看谁是第一个受到惩罚的人！”

很多学生仍然还是不屑的样子。

晚成觉得不必再跟他们啰嗦，只有用行动来说明一切。

放学了，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水，像被释放的猛兽一般冲出了教室。

晚成出了校门，准备吃饭。

街上的学生如潮水一般涌动，拥挤不堪。

突然，晚成感觉后腰被一根硬物顶住，接着左右胳膊被两个身体魁梧的学生夹住。

“你最好不要动，乖乖地跟我们走，否则我手中的刀子可不大听话了。”

晚成本来可以立马制服这两个学生，但是又很想知道他们搞什么名堂，所以也就一动不动地被挟持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废弃很久的造纸厂。

废旧的厂房里，并排几十个手拿木棍和长刀的学生，中间站着原凌和“天猪”。

如果放在两天前，晚成可能会撒腿而逃，但是今日不同往日了，那五根非比寻常的手指微微翘动，似乎有些控制不住。

“张晚成，今天我们要让你竖着从这里进来，横着从这里出去！”原凌扬着脸喊道。

“为什么你非得这样咄咄逼人，难道你一点都不顾念你父亲的面子吗？”晚成质问道。

“正是为了我老爸出这口恶气，所以非得给你一点教训！妈的，这么大个学校，你可是第一个给我老爸难堪的人，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原凌咬着牙说道。

“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吗？那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两根手指，耳朵也行！”

“简直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你们脑子里装的是脑浆还是豆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这是重伤害！”

“哈哈……。”晚成的一句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哄笑。

“笑什么？”晚成的一声怒吼把房顶的灰尘都震落下来。

那些人的狂妄笑容僵固在脸上，很是奇怪。

“喊什么？你以为你的嗓门大我们就怕你了，来，给我抓好了，让小爷我把他的耳朵给割上一只。”“天猪”手提一把闪闪发光的刀子走了过来。

晚成用右手猛地掐了一下抓自己右臂的人的大腿，只听一声凄惨如杀猪一般的叫声传来，抓自己右臂的学生嚎啕大叫，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紧接着，晚成又趁左边的人不注意，猛地抽出了左臂。

“天猪”一愣神，大喊一声：“兄弟们，操家伙，给我上！”

身后众人抡起手中的武器，犹如一股巨浪一样朝晚成卷了过来。

原凌最是凶猛，手中提着一把足有一米的大砍刀向晚成的肩部劈了过来。

晚成运气使出“驱物术”，只见那把砍刀不听使唤地竟然砍向了“天猪”。

“天猪”根本没有想到原凌会从后边给自己来上一刀，一个不留神，左臂便被砍刀砍掉在地上，鲜血如泉水一般从断臂涌出，嘴里发出连连惨叫。

大家都愣神了，吓得一动不动。

原凌一脸大汉，急忙扔掉了手中的砍刀。

“妈的，这家伙是个疯子，怎么砍自己人！”

“杂碎，要不是看在他爸是校长，我活劈了他！”

“我管他爸是什么领导，敢砍我哥们，我废了你！”一个手提铁棍的小伙子说着便抡起铁棍朝原凌砸过来。

“上！敢打我们大哥！上！”原凌身后的一帮学生拿起家伙冲了上去。

“靠！敢动我们！”“天猪”这一面的人也拼了命地冲了上去。

双方混战起来，倒把晚成凉在了一边。

晚成走出门外，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过了不久，几辆警车呼啸而来。

“住手！扔下武器，抱头！蹲好！”华警官喊道手里拿着枪喊道。

这时，已经有十几个人躺在了地上，非伤即残，惨叫连连。

“全部给我带回去，受伤的赶快送到医院救治！”华警官熟练地指挥着十几名干警处理这些暴徒。

“科长！你过来，这个学生好像不行了！”一个干警指着地上气喘连连的“天猪”喊道。

“嗯，可能是失血过多！下手也太黑了！”华警官仔细地审视了一下“天猪”的伤口，皱着眉说道。

“这些学生真是狗胆包天，猖獗之极，看来不出上几件大事，他们是不会警醒的。”那名干警气愤地说道。

“是啊！你要仔细盘问，不能让凶犯跑掉！报警人在哪里？”华警官问道。

“在那里，是学校的老师！”那名干警指着远远站立的晚成。

“张老师，怎么是你？”

“嗯，是我，我听到学生给我说这里有人械斗，就赶了过来，真是惨不忍睹，我应该早早地给你汇报这个情况！”

“那这个学生的胳膊是谁砍断的，你知道吗？”

“原凌！”一个被吓得脸上毫无血色的学生蹲在地上喊道。

“原凌？是他！人呢，怎么不见他人？”华警官向人群中游目寻找。

“跑了，刚才混战的时候就不见人了！”学生好像想表功似地抢着回答。

“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华警官不屑地说道。

“全部带回去，张老师，请你也回去协助我们做个笔录！”

“行，没问题！”

派出所里，学生们都不敢说出是为了修理老师才聚在一起的，只把责任全部推在了逃之夭夭的原凌一人身上，这也给晚成省了不少麻烦。

原凌不知所踪，派出所发出通缉令极力追拿。

不久，原校长沉着脸来了，表情非常复杂。

晚成很累，录了笔录，就趁着月光，在凛冽的寒风中走回自己的房子。

晚成从心底不愿意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但是这也是那些嚣张跋扈的学生为所欲为自找苦吃的必然结果。

血的教训是惨痛的，但是留下的记忆却最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