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如鲠在喉

上楼的腿有些沉重，但终究是到了自家的门前，再次无声的叹息了一下，掏出钥匙，开门。

贺景衍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书，“回来了！”

“嗯，还没睡呢！”苏翊答着话，眼睛在不大的空间里搜寻，并没有看到苏沫。

“苏沫呢？”问过之后，苏翊才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妥，谁规定的苏沫就要一直等他回家。

“我让沫沫去睡了，这些天公司里也忙，不想她太辛苦！”

“哦，不好意思，我每天回来的这么晚，耽误大家休息了。你也去睡吧！”

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对贺景衍合适的称呼，像李欣阳那样叫他姐夫，他叫不出口，也不情愿这样叫，可是叫贺先生似乎也不妥，干脆就省了。

“哪的话，都是一家人！把东西放下，换了衣服，洗洗手，出来吃东西吧。妈妈今天炖了鸡汤，我去给你下面条！”

贺景衍说着已经进了厨房，苏翊听到煤气灶打火的声音。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进了房间。

踏入隔间，顿下脚步看了看，摆设虽然没变，但却已经没了苏沫的气息，她好几天没睡在这里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以后的姐夫。

不经意间又是一个叹息，最终他还是输给了贺景衍。

换了衣服，洗了脸和手再出来的时候，方厅里已经弥漫着鸡汤的香气，脚步顿了顿，还是准备进厨房去自己来弄，他做不到心安理得让贺景衍伺候。

只是，没有想到贺景衍的动作会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进去，他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出来，那面上飘着香菜末，还加了一个煎蛋。

然而，当看到贺景衍挂着苏沫常用的卡通围裙，让那高大且高贵的身形显得有些滑稽，嫣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样子时，苏翊没忍住，不厚道的笑了。

为了掩饰自己无意间流露的表情，苏翊说，

“哥，我自己来就行，你也洗洗睡吧！”这一声哥叫的很自然，出口之后苏翊自己都很意外。

贺景衍亦是愣了愣，这些日子，他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苏妈妈对他也在没有了见外和客套，只是，和苏翊之间却总像隔着什么，但贺景衍不介意，他知道这隔阂来源苏翊心里的嫉妒。

他并没有期待，苏翊会接受他，他只是在做自己，既然苏沫当苏翊是亲弟弟，那么他也会当他是自己的弟弟。

如果不是苏翊对苏沫存有觊觎之心，贺景衍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甚至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觉得这孩子骨子里的一股劲儿有点像年少时的自己。

只是，他没有生在他那样的家庭里，没有资源。

贺景衍相信，如果，苏翊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做支撑，他的能力应该不仅仅局限于绘画这个领域。

“我还不困，你快吃，阿姨特意给你煮的鸡汤，我给你下面的时候，又调了下味，还不错！”

苏翊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却见贺景衍也坐了下来，似乎没有要回房间休息的意思。

“有话跟我说？”那一声哥，是不自觉的叫的，虽然，他知道不管出于礼貌还是看在苏沫的份儿上，他都该这样称呼他，可是，让他再次开口，却已叫不出来。

“嗯，想不想有个画室，这样总比在商业街上正规些！”

苏翊浅笑，笑的很无奈，他当然想有自己的画室，只是，他并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现在时机并不成熟，将来还可以！”

“其实，不过就是租一个门面，简单的装修一下，说来，画室的装修应该很简单，因为大部分需要你的作品装饰店面！”

“作品不是问题！不过，”苏翊深吸一口气，“开了画室，就等于守株待兔，我现在没什么名气，一幅画也卖不了多少钱，可是家里需要我卖画挣生活费，在商业街画人物肖像的话，来钱比较快，我心里踏实！”

贺景衍点点头，没有说话，苏翊说的倒是一个现实问题。或许，他该跟小叔联系下，让他以他在绘画界的名气和威望，带一带苏翊，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当然，这是贺景衍心里的想法，没有和小叔达成意见一致的前提下，他不便深说。

“那好，你慢慢吃，我先去睡了！”说罢起身，摘下围裙，朝着那个小隔间走去。

身后是苏翊道“晚安”的声音，贺景衍回头，浅笑，“晚安！”

然而，躺在床上的贺大叔，盖着苏沫的被子，枕着苏沫的枕头，却无论如何也没有睡意。这几天因为他一直留宿在苏家，被子里，小家伙的味道已经淡去，但深呼吸的话，依稀还能闻到。

他不是因为，她的气息变淡失眠，而是因为想起，苏沫洗浴出来后，那张小脸还是不怎么高兴，小东西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也是贺景衍最喜欢的地方。

可他不想她不开心，他也清楚，她情绪低落的原因，无外乎听他说了曾经爱过蓝若嫣。可他不想骗她，那是确确实实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虽然，现在他很后悔自己曾经对那个女子付出过真挚的情感。

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不知道小东西有没有睡着，虽然，她看上去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实际上，常常会为了一点小事纠结。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可以抱着她，紧紧的抱着，哄一哄，那样，估计她会是一夜的好梦。

可今天，他猜即便她睡了也是带着一肚子的心事儿，不知会不会做伤心的梦，在梦里偷偷的哭？

打开手机微信界面，找到苏沫的头像点进去，他想跟她说点什么，哪怕这会儿她已在梦里，明天一早醒来就能看到。

正如贺景衍猜测的一样，苏沫并没有睡，苏翊回来，贺景衍和他低声的对话，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最开始的时候，苏沫听着妈妈的呼吸声，知道她也还没有睡着，特别想拉着妈妈说说心里话，想问问妈妈以她的经验和阅历看贺景衍对她是不是真心的。

所以，她的小手摸索着抱上了妈妈的手臂，却被母亲拿开了。

借着街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的一抹街灯的微光，苏沫从母亲那侧着的脸上瞥见了些不耐烦还有点嫌弃的表情，本来呼之欲出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妈妈一定是以为，她睡觉不老实，又乱踢乱抱了！

翻了个身，两个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她承认此刻，她很想，非常想，贺大叔的怀抱，她睡觉不老实，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是他却没有嫌弃过，甚至心甘情愿的给她架着腿。

苏翊进门她知道，他跟贺景衍压低了声音的讲话她也都听见了。好几次冲动的想起来，拉着他，把刚刚在卫生间里的对话继续延续，可又能问出来什么呢？

他已经说了，那是过去的事儿，她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谁还没有个过去，尤其像贺景衍这样年纪，这样优秀的男生，如果他说他的感情在以前是一片空白，她会信吗？

他说了真话，她心里不舒服，但细细想想，那不正是他的坦荡和真诚吗？

他对她怎么样，苏沫心里很清楚，可是，无论如何怎样劝慰自己，苏沫依旧是睡不着，她真的介意，那个人是蓝若嫣！

那感觉就好比如鲠在喉。

外面交谈的声音结束了，她听到他和苏翊互道了晚安，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移向自己的隔间里面，可是依旧睡不着，望着对面的墙壁，大眼瞪小眼的继续想心事儿。

手机的屏幕亮了，苏沫不知是谁，因为和母亲睡在一起，她怕有骚扰电话或信息什么的，铃声或者震动突然来袭，惊吓到有心脏的妈妈，所以睡前调成了静音。

无奈的苦笑一下，还真有大半夜不睡觉发骚扰消息的人，拿过手机想按成黑屏，就是这闪起来的亮度，她也怕打搅到妈妈。

只是，拿过来一看，屏幕界面上的提示是贺景衍发来的微信。

动作极其轻的打开，还特意用身子当着点光亮。

“沫，不要混思乱想，不要纠结我曾经爱过谁，现在以及以后，直到生命的尽头，我会全心全意的只爱你一个！”

看着那一行字，苏沫的小嘴翘了起来。

然而，屏幕又是一闪，新的一条消息过来，苏沫那翘起来的小嘴瞬间撇了下去，

“哦，也不尽然，可能不久的将来，我会分出一些爱…….”

苏沫想回问，“给谁？”

可是两个字刚刚敲完，屏幕又亮了，随后看到的是，“你肯定想问是谁吧？当然是，你也会很爱的人，那就是，我们的孩子，是你为我生的孩子们！”

没有来得及撇下去的小嘴又翘了起来，且这次翘的很高，她想回他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吵死了！”

可是，攥着手机，两个眼睛开始打架，下一秒，就睡了过去，她很困，真的很困！

第二日一早，苏沫华丽丽的起晚了，尽管苏妈妈使出无敌叫起功能，苏沫依旧抱着被子浑浑噩噩的说胡话。

还埋怨老妈，不让她多睡会儿！

听见房间里母女两个的声音，贺景衍在外面提高点声音，“妈妈，不急，让她再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