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在工地打工的日子〔上〕

我第一天到建筑工地打工，就被安排去干搅拌混泥土的累活儿，负责用俩轮的斗车装石子、推石子，手拿着大簸箕锹站在老大一堆石子前，让我感觉天旋地转般的眼晕！靠，这石子也太多了吧！

眼前这堆石子足有四吨多，堆得像个小山似的，一个个石子大大小小、奇形怪状，似乎刚从沙河里打捞上来，还他妈带着湿湿的泥沙！我要做的是轮开大簸箕锹往斗车里装石子，然后推到搅拌机跟前倒进搅拌料斗里，一次得推满满一车，而且道路还坑坑包包的很不平整，又赶上下雨天，泥泞水洼更他妈多，距离搅拌机足有二十米远，不用亲身体验就知道肯定难行至极。

来回这么远，一车石子死沉死沉的，还得我一个人推，不他妈累趴就怪了！不过幸好有个帮我装石子的老头，可以让我省些力气。但这也太艰苦了，要知道一层楼板的总面积是三千平，三千平啊，据说至少得用三吨以上石子！

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个建筑工地真他妈黑暗，难怪工资给的这么高，原来这活贼累贼累的，钱给少了没人干！

框架楼和砖混楼不一样，我几年前干的是砖混楼，即使每天在下面的后台负责搅拌水泥灰也不会觉得太累，因为砖混楼是以砖和水泥灰一层层的往上砌，砌完一层封死一层，从外边看不到里面，虽说也有搅拌混泥土的活，但只是每层楼的楼板而已，通常三天才会对楼板进行一次灌混泥土，楼层也不算高，大概六七层就封顶了，每层楼的面积超不出三千平。

可是今天我所身在的这个工地，盖的大楼属于商业楼，有三十层高，每层面积都达到了三千平左右，最可恨的就是绝非砖混楼，整栋楼的基本建筑混泥土是最主要的，几乎主体就是用混泥土建筑起来的，所以每天都离不开这玩意的疯狂搅拌！

偏偏有些人非常走运，不是在楼上灌混泥土就是在楼里收拾卫生，比干这活儿轻快多了！

倒霉啊！摊上这破活没他妈好！可不干的话谁给钱啊，干吧，坚持下去，要怨就怨我没个手艺，挨累的命儿！

于是，我开始了第一天的工地打工生活，轮开大簸箕锹弯着腰吭哧吭哧的往斗车里装石子。大簸箕锹算是工地里搅拌混泥土的专用锹，锹身贼拉沉，拿它一锹一锹的装石子虽是装的快、每锹装的贼多，却能把人累的双臂酸溜溜的疼！

小雨稀稀拉拉地下，天空乌云密布，我期盼着能下大雨，那么这活儿就必须停下来。但可恨的贼老天就是不遂人愿，小雨仍跟以前一样绵绵如丝。

唉！如果我是个有钱人或者有个固定工作该多好，那么下雨天也用不着遭这份罪了，甚至不愿上班的话直接可以在家搂着乐乐看电视！

半分钟，斗车里的石子装满了。我推起斗车直奔搅拌机而去，一路上坑包泥泞难行的要命，算是勉勉强强的把这车石子推到了地方，然后哗啦一声，车斗翻起，石子通通进入搅拌机的料斗，两边的人快速往里倒沙子、水泥！混泥土这玩意都有比例，灌楼板和柱子通常是一车石子、一袋水泥、一车沙子，装沙子的车也是斗车，和装石子的车大小一样。

我老羡慕装沙子那位老兄了，真想跟他换换，因为他太他妈清闲了，几锹就能把沙子装满，然后推过来静等着下一罐混泥土搅拌。

由于我是新来的，后台供料这些个力工谁也不认识我，所以很陌生，谁都不和我说话。可是能看出来这些位力工同事大部分来自农村，城里人百分百不会有干这破活的，也只有农村人吃得了这份苦。

别看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却不是见了农村人就感觉特亲，这年头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牛B啥啊，谁比谁强哪去咋地！

我推车回来继续装石子，那个和我一起装石子的老头这时候边抡大簸箕锹、边跟我说话套近乎，“小伙…，咋样累不累啊？”

我扫视老头一眼，这才发现这老头很像老陈，脑顶光秃秃的，身体健壮，五十来岁的年纪，长相颇为憨厚，穿着白色半袖〔说是白的，其实快成黑的了，贼他妈脏〕，脖子上搭着条蓝色毛巾。老头也不比我轻巧多少，累的一脑门子大汗，不过干活比我猛多了，大簸箕锹三下两下就能把车装满。[www.kansHu.com]

我已经累的腰酸背疼、脑门子上汗水淋漓，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淋透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回答老头：“还行…，累不死人就是了！”

老头哈哈笑了两声，瞅我一眼，问道：“家哪的啊？听口音像是本地人啊！”

我说：“本地人能干这累活，我到现在还没听说过呐！”话音一顿，往车里装了最后一锹石子，站起来拄着大簸箕锹直直腰，边擦汗边说：“我老家是外地的。”

老头也站直身板，用毛巾擦擦汗水，说：“哦，也是外地来的，叫啥啊？”

我说：“叫高大顺！大爷，您贵姓？”

老头说：“姓唐，叫我老唐就行。我老家也在外地，不过搬这边住好几年了，算是半个本地人。”

我推起斗车对老唐说：“一会回来再唠！”说完，吃力地推车奔着搅拌机而去，每推一步都感觉老他妈累了，身上已是汗流浃背、粘乎乎的又湿又潮，一点不觉得凉快。

工地里的活就这样，想在工地干，必须能吃苦！吃苦我是不怕，主要能挣钱就行。我吭哧吭哧一连气推了俩点石子，两条腿就跟灌铅了似的迈不动步，腰疼的似要断了一样，俩胳膊溜酸溜酸的，再加上早上没吃多点饭，腹内饥肠辘辘饿的贼拉难受，浑身上下再没一丁点力气，终于把一车石子半道推翻了！

老唐这人不错，挺照顾我的，见我累的不行了，就让我装石子，他来推车。我当时感激不尽啊，可也不太忍心，暗想我是个大小伙子居然和一个老头换活儿，太他妈丢人了！

一来二去，我和老唐成了搭档，也渐渐了解到这个工地的一些情况。

这工地目前盖的是栋商业大楼，楼高三十层，算是高层建筑了，但眼下因为工地内人员不够，工期进展很慢，只盖到了十八层。而且楼内现在开始砌砖儿了，需要抽出一部分力工搅拌水泥灰，因此我们搅拌混泥土这边的人员就更少了，原本推石子这活儿一共仨人干，两个负责装车、一个负责推车。

老唐说现在哪个工地都缺人，工期抢的紧，不管去哪干都挨累，但还就属咱们这工地钱准，到号立刻发工资，不差一分钱。我说不拖欠工资就行，累点也无所谓，人活着哪有几个不挨累的，命不好没办法。老唐觉得我说话有意思，就挺爱跟我唠嗑，问我今年多大了？在这边打工几年了？

我如实说自己多大多大了，在这边已经打工四年了，越活越他妈完蛋，为了挣俩钱不得不进工地打工。老唐说是啊，现在像你这个年纪还肯在工地硬干的人不多了。

干到中午十二点，全体人员休息吃饭。

工地不供饭，就得自己花钱去外边吃。有在工地简易房住宿的，通常都合资买个电饭锅自己搭伙，既实在又省钱。老唐家住农村，每天也是骑自行车来回上下班，但他可比我道远，中午必须到外边小吃部吃饭。

而我，在工地的第一餐就是和老唐一个桌喝点解解乏。

我俩每人一份大碗抻面，要了个小菜、再来瓶啤酒，吃的那个香啊！

我总算知道饥肠辘辘时吃碗热气腾腾的抻面是多么舒服了，感觉像充电了似的。吃着吃着忽然发现手掌疼，抬手一看手掌心磨起俩大血泡！老唐问我咋了？我伸手让他看看，自嘲地说这就是挨累的命儿，挣俩破钱手还磨起泡了！

老唐伸过自己的手让我看，说：“你瞧瞧我这手，老厚一层膙子，这才是挨累的命儿，你那细皮嫩肉的，差远了。”

我喝了口啤酒，然后问老唐：“大爷，你一把年纪了为啥还不在家好好歇着啊，这活多他妈累人，如果我不是为了买房子结婚，打死我都不干这活儿。”

老唐无奈地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谁愿意干啊，累大半辈子了，你以为我不想在家种点地过几天清闲日子啊，可我命不好，生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找个城里的丫头片子准备结婚！结婚就结婚呗，唉…，人家不住农村，非要在城里买楼！我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攒俩钱够买楼吗，就得拼上老命往死里干，啥时候累死啥时候算享福了！”

老唐原来有这么大苦衷，我听后顿感他很不幸，这年头真就这样，摊上个不争气的不孝子没好！但话是开心锁，我认为得让老唐看的开点，于是对他说：“大爷，现在的年轻人都这德性，我和您儿子差不到哪去。”

老唐问道：“你媳妇儿也是城里的？”

我边吃面边说：“是啊，都住一起了，打算攒点钱再结婚。”

老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说：“你媳妇就不嫌弃你在工地打工？”

我放下筷子说：“有啥可嫌弃的，嫌弃我就不跟我一起住了。我老婆善解人意、热心懂事，还劝我别来工地干活呢，怕我累着。”

老唐轻轻点点头，目光钦佩地看着我，说道：“好啊，能找个好媳妇儿不容易啊，快吃吧，吃完了咱回去歇会。”

我“嗯”了一声，大口大口地吃面，可吃着吃着就吃不下去了，掏出电话急忙给乐乐打个电话，不一会乐乐接电话了，声音颇为低落地问我：“老公，吃饭没？”

我一听乐乐的声音不对，忙说：“吃了吃了，老婆吃没啊？”

乐乐说：“吃过了，胖子哥下楼买的炒菜和米饭。”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问：“老婆，咋样了，还难不难受？”

乐乐仍是语气不变地说：“好多了，就是在家呆着心烦。老公，你那活累吗？”

我说：“不累。老婆你把电话给胖子，我和他说几句话。”

乐乐答应一声，对旁边的胖子说：“胖子哥，大顺让你接电话。”

不大会，胖子把电话接过去了，问我：“顺子，啥事啊？”

我生气地说：“你小子怎么照顾我老婆的，她都心烦了不知道吗？”

胖子无能为力地说：“顺子…，我就差没翻跟头打把式的逗她了，你老婆就得你能逗笑了，我现在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我说：“那你就不会跟娜娜陪她玩会儿扑克，或者出去散散心啥的。”

胖子也来气了，说：“你没看见外面下雨呐，我倒想带她俩出去散心了。”

我说：“那打会儿扑克不行吗？”

胖子说：“打个屁啊，都打一上午了，起个大早就打扑克，刚他妈不玩。”

这时，乐乐把电话接回去了，说：“老公我没事，你干活时注意安全，累了就歇会，中午吃点好的，身体是本钱，累垮了你还怎么养我啊！”

我听的心里一阵酸楚，暗恨自己真他妈没用，挣不来钱也就算了，还没时间陪老婆，现在连饭都没时间给做了，还算什么好男人啊！瞬间，我已泪涌双泉，险些夺眶而出，强忍着不哭出来对乐乐说：“好老婆，老公下班了就回家陪你，你要听话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