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微红

“你明了我在想什么。知晓我在念着衾儿，于是你在学着她。妖女，你却终究是太单纯了，举手投足无一相似，倒是这蛊媚人的模样，着实让寡人心神一动。”他轻轻抹净了她唇角的血丝，紧紧握住了那苍白似若无骨的手，将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手中。

“你不是衾儿，也不会是。”

“我若死，你倒也活不成了。”那似若无骨的手更缩了缩，伶俐的双眸不忍露出了冷光。

“是。你不是衾儿，你是妖女。给阿白下蛊的妖女。”他的手又轻轻抚过她的颈，凉薄之意从指间穿透而出。

“所以，不许再学衾儿。”他的指尖稍稍一用力，她的唇角流出的血丝越多，面庞呈现异样的苍白，她慢慢阖上双眸，将那些凉薄收在体中。愈发苍白，额上的血丝显露无疑，透过薄如蝉翼的面皮。

“你觉得，我在学她？”

他心下一阵诧异，那些寒毒像是陷入了没有底的深渊，再不知去向，通通被她收在体内，那双如水如烟的眼眸缓缓睁开，颇显无奈。

“阿白。莫不是你心存愧疚，瞧了谁儿，都觉似衾儿？”额上冒出了冷汗，她轻轻一咳，一滩血涌出来。她倚着起身，眸中含着幽怨。

“我的好夫君，我若死，你可会心疼？”

他收了手，敛了所有风轻云淡，难见的面露肃色。

“会。”

她巍巍一颤，她知道，那些寒毒是为了解她身上的毒，方才傅钰下的毒。不曾想过，这般的男子，竟会这般决绝宣告他朝的亡，他的亡。她更不曾想过，慕白这个凉薄的男子，会替她解毒，会痛，会为她而痛。

“你这南朝，我可曾允过是凌彻的。”她瞧见他一挑眉，温润如玉的双眸透出威严。

“我倒也不曾瞧见过，将国家兴亡说得如此猖狂的女子。”

她的眸中流转着光彩，似藏着星辰。他望着那双眸，不着痕迹蹙了眉。

女子轻轻咦了一声，挣开他的手，双手捂在他的双眸。

“你不喜我的双眸，你不看便是。”

“胡闹。”他抬起手，擦净了她唇角的一痕痕血丝。

“你竟也能瞧见…”她侧首，似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南宫凌彻不是寡人杀的。”

她一动，又言。

“那四季图…”

“他说，他定会护你周全。”一道细微却尖锐的闪电划过心间，她记得，一直是那个男子用他的绵薄之力在乎她周全。傅钰早已视她为眼中钉，她心向慕白，那次的将军府刺杀，已是对她对子桑的最大容忍，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自己怕早已魂飞九天。

风平浪静之上，是暗藏的波涛汹涌。只怪傅钰他不够狠，容了自己的存活，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可是，傅钰是知道凌彻的意图的吧。只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四季图，不正在你的脚下？”她微微垂首，却见足下平摊着一白色画卷。

“我慕白，岂会用这唬人的伎俩。”他望着那纯白画卷，心中有了一丝愁绪。

灭南朝，是用他收的姜国与墨国的御用军。那御用军确有强大的战斗力，却并无人言口中的那般神乎其技。

只不过，御用军不是军队，是三个人。

若水，凌彻，还有…

他并不知第三人是谁。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败墨国带兵归朝，一军正入，他与军队带誉而归，一军绕入，作出逆反之势，以傅钰的狂妄，必探察军情以派宫中三大兵力之一剿灭绕入之军，若以傅钰的兵力，三大兵力之一必完剿绕入之军，留其余两大兵力护宫。若水以玄天之术，掌控宫中三大兵力之二，另有一支暗军，潜入宫中攻其最后一军。

此战之险，不分高下。若有闪失，挫骨扬灰。只是偏偏生了差错。

大雨忽而连下不止，河水暴涨，暗军无法按时渡江。战事最忌时机有误，眼看将要惨败，宫里传来南帝遭刺，宫中兵力皆染恶疾，有了战力衰败的间隙。暗军渡江，必以不动声色，江边百姓却不知何来消息，纷纷划着自家的船送暗军渡江。

听闻，是那南帝带领百姓无战事之纷扰，安居乐业，却偏生要男丁入宫朝圣，若有相貌堂堂者，皆抢入宫中，也不顾男丁家中是否早有家眷，是否自愿，岂不怪癖，哪有男子愿受这辱人之荣。再说那慕白将军，征战沙场，为百姓之安居而弃性命不顾，又偏生是个温润如玉的好官，自当是民心所向。

捂着他眼的双手放下了，冰冷的触感消失让他回了神，他伸出指在她鼻上轻轻一划。

“恼人的妖女。”他轻言，语中含笑。

只是…那件事有那么简单吗？

“阿白。”刚收手的她不再动弹，愣愣瞧着那画卷看了一会，便仰头目光炯炯地望着慕白，那目光灼热得不忍直视，她流水的眸中藏着他的身影。

他便是如此厌恶这双灼热的双眸，让他的虚伪无处可逃，却又是爱极了这双藏着他的惑人的眼眸，让他无以自拔。

“我要你竭诚的告诉我。你爱我吗？”

她不喜衾漪，因为她一直占据在慕白的心中。可是她又有点释怀，每个人心中都会藏着一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甚至到最后，早已模糊对那个人存着什么情感。可是她还是那么在乎，在乎那个问题。

“爱。我的江山，这万里无疆的云秦大陆，便也都是你的。”

“你爱我吗？”就是那双炯炯的双眸，流光流水的眼眸，要撕开他的虚伪，一刻不停。

他叹了口气。

“也许吧。”

因为他的心中一直有着一个，如梅的水灵女子。

那个声声唤着他阿白，深受屈辱却却依旧纯净得他不忍玷污的阿衾。

“你心中有我吗？”

他不言，再次将她拥在怀中，静默着，直到夕阳西下，天地一线，线上微红。

“这样，就够了。”她缓缓抬起手，紧紧抱住了慕白。

“你会是我永远的后，这云秦大陆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