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爱过

天路鱼肚白，犹如一线直牵而过。烛台的红烛换了又换，最后就剩的残烛化成一缕白烟被风儿吹散。

一夜未眠，许筝睁着双眼到天亮，眼角的泪痕已经干涩，双眼朦胧得像被浓雾弥漫，看不见前方的路。

病态的苍白才恢复些红润，许筝翻过身，目光悠悠的看着俯在床沿熟睡的董成君，那左颊上的那道伤痕，深深的揪痛着她的心。

嘴角颤动，泪光再次闪烁在眼眶打转。傻瓜，你为什么这么傻？当时你若是丢下我不管，他就不会伤害你了啊……

就当她懦弱逃避，当时她的确是醒着的，只是逃避着不敢接受而已。一夜之间全都变了，七个时辰之前他们都还好好的，只是见过昨夜，真的是让她看清现实了。爱情不似她想的这么简单，现在她终于知道，虽然爱，有些事情却还是不得不去面对，就像何聪的背叛。

身为女人，她自然不会笨到是有人搞鬼的都不知道，那一支箭那张纸条，是有人故意让她到醉月去，然后看到不该看的，心计深沉，跟她有仇的人虽多，但对她敌视的女人却寥寥无几，头号情敌便是心语，除了她，还有谁能爬上何聪的床？

就算知道心语是有意设下陷阱，但何聪若是冷眼拒绝心语的诱惑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终究，男人还是止不住诱惑背叛，就像何聪说的，她的心很小，容不下瑕疵。

床畔的人皱眉轻咳两声，许筝抬头看着董成君熟睡的脸，坐起身伸手取来他早就准备好的衣物，蓝色……

垂下眼帘看着手上的蓝色流仙裙，叹口气，好不眷恋的随手放到床角，然后穿上亵衣小心翼翼的越过依旧熟睡的董成君赤脚走下地面，往屏风后走去。

架子上折叠好的衣物都是浅色，颜色无非就是淡绿色浅蓝色。叹口气，许筝触衣伤情，思及这些都是何聪派人送的，心一横，咬着下唇抚过，最后落在最下一层，一件深红色的外衫，犹如新嫁娘的嫁衣一样的红色。

从未选择过的鲜红，许筝随手选了一件同色的罗裙穿上，再将外衫罩上，整理好之后走出屏风，却再次听见床畔的人再次咳了几声。皱着眉走上前，取过床上的毯子披在他的身上，不让清晨的凉风侵到他的身体。

许是昨夜将他累坏，董成君睡得身沉，身上的伤口已经结成疤，肩上的伤比较严重，当她的毯子落下去的那一霎那许筝清楚的看见了他缩了一下。

将床头的布袋打开取出一瓶雪花默特制的金创药，许筝小心翼翼的将董成君的领口展开些，果然，血肉模糊的伤口让许筝心一紧。泪水在眼眶打转，许筝小声的吸吸鼻子，拔开木塞将粉末轻轻地撒在他的伤口上。睡梦中的董成君再次缩了一下脖子，肩膀微微的颤动一下，然后别开脸继续熟睡。

“傻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舍的看着他的伤口，许筝忆起昨夜他跟何聪的对话。原来，他的疏远是为了成全他们，原来，他并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只为别人着想的傻七，是她变了，从与何聪开始他就处处忽视他，而何聪，他跟心语早就在她之前就有关系，只是她的出现坏了他们的相处模式罢了，心语这么做，也只是想要抢回属于自己的宠爱。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不怪傻七，也不怪何聪，更不能怪心语。

站起身，许筝深深的看了董成君一眼，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着木梳一下一下的梳弄青丝长发。镜中的自己有些狼狈，红肿的双眼苍白的脸色，看着连自己都忍不住别开脸。

放下木梳取来眉笔画眉，然后扑些胭脂在腮边抹匀，苍白的脸色总算红润许多。站起身，许筝眷恋的看了床畔的董成君一眼，然后开门转身而出。

一路往醉月走，许筝不顾路人匪夷所思的目光，对他们的指指点点听而不闻，直到到达醉月的门口，许筝停下脚步。

抬头望向三楼阁楼，无声无息，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安静。垂下眼帘踏进醉月直直的走向楼梯，然后在二楼某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回头朝尾随而来的小二笑笑，“麻烦你将何少请到这边来，就说许筝找他。”

小二亲眼见过许筝跟何聪同进同出自然不敢怠慢，奉上茶水糕点后颔首离开。

望着窗外，许筝微笑着吸取着清晨清新的空气，心情不再那么的承重，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没有结局的结局。

没过多久，许筝只听见一阵脚步声走近，强迫自己扬起‘我很好’的笑容侧过脸，看向一脸愧疚难过的何聪，扬唇笑得更艳。

“坐下吧，我们该好好的谈谈。”

何聪收回自己不舍的目光侧身坐在许筝的对面，犹如他们第一次来醉月的时候一样，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人，却已经不再似那时的场景与心情。

“要吃什么？”努力忍着不去看他一脸悲伤的脸，许筝将目光放在桌上那一盘美味的桂花糕上，伸手拿起一块品尝，味如嚼蜡，却还要装出很好吃的样子，“嗯，好好吃，以前老是顾着吃芙蓉糕，今天尝尝桂花糕，味道真的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何聪拧着眉看着许筝的反常，摇摇头。她越是装的若无其事就让他心底的愧疚不安更深，如果可以，他宁愿她哭着喊着，甚至打他都没关系，打过骂过之后她就会笑，就会原谅他，然后继续跟他在一起，他真的不想失去她……

“我忘了，你不吃甜点。”扬唇笑笑，许筝自顾自的吃下一整块桂花糕，配上一杯清醇的绿茶，满足的拿起绢子擦拭红唇，笑望着何聪，“醉月的糕点很好吃，你是幕后老板应该多试试。”

“嗯，我会的。”何聪双眼动了动，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的许筝，倾身上前，双手越过桌面握着她的手，道，“筝儿，我……”

“什么都不用解释，我懂。”许筝依旧笑靥如花，望着何聪的眸子荡着痛心，“是我不对在先，你本就该心语姑娘是一对，她是那么的美好，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筝儿……”

许筝挣脱他的双手往后缩，垂下双眸不去看他，就怕自己会心软，再次陷入他的温柔当中，“何聪，我懂的，不用解释。”

“筝儿你听我说，我昨晚喝醉了……”

何聪的话在许筝含怨的注视之下住了口。看着他，若他不说不解释不回答，她或许还可以忍住所有情绪跟他做最后的道别，只是，他的话让她所有想要发泄出来的一切都倾巢而出。

“可你想要杀傻七的时候却非常的清醒，你让他疏远我然后消失在我的生命中这就已经很过分了，你还对他起了杀气，何聪，傻七是你表弟，他一直都视你为尊敬的人，到头来你却想要杀了他……”

“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筝儿，我若不这么做，你心里的第一位永远都是他，而卧，只能在第二……”

何聪悲痛的看着许筝，忍着情绪别开脸，不让她看出他内心的脆弱。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昨夜你又怎么解释？酒后乱性？还是你觉得那并不算是背叛，毕竟你跟心语相识已久，谁都看得出来心语对你的心思，娇滴滴的美人送上门，会轻易放她走的不算是男人吧？”

“我承认是我的错，但那都是因为我太想你的原因，筝儿，我把她当成你了，才会……”

一杯茶泼上何聪的俊脸，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何聪一时反应不过来，张大双眼看着她。

“我是我心语是心语，我们不是一个人，你这么想，对我对心语都不公平，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何聪，我们完了，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这块玉佩返还给你，最后，祝你们幸福。”

将手中曾经视如珍宝的玉佩放到桌上，许筝转身，却被人拉住右手。一抹伤痛闪过她的眼，没有回头，就怕自己会再次陷下去。

“筝儿，忘掉昨夜的一切好吗？我们从新开始，筝儿……”

扬手覆上他的，许筝将何聪的手剥去，毫不眷恋的走向楼梯。

“筝儿……”

何聪眼眶微微泛红，望着窗外呼唤一声，仿佛倾尽所有的爱和宠溺。就要下楼的许筝站住脚，这一声跟往常一样，太多的感情跟爱意，但是，今日却是别离时。

过往的点点滴滴闪过她的脑海，欢笑的争吵的拥抱的不舍分离的，喜怒哀乐，最多的还是甜蜜跟快乐，如今他们之间却隔了一道高高的墙，不管她们再怎么努力翻越，终究还是敌不过那道墙的高度。

就像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就算抚平了褶皱还是依稀可见，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平整。他们的爱情亦是如此，如今就算她原谅他两人勉强的在一起，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甜蜜快乐，因为昨夜的一起已经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她无法忘怀傻七受的伤，也无法忘记他跟心语亲热时的画面。

“你爱过我嘛？”闭上眼，何聪左手扶着额头颓废的撑在桌面上，“跟成君比，你对我，真的是爱嘛？”

“爱过……”许筝哽咽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悲伤中的何聪，然后仰着头不让泪水滑落，“我曾经深深的爱着你，可是你却不小心将我爱你的心摔碎了。”

话音刚落，许筝掩面而泣，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下楼梯，不想再在他的面前出现脆弱的自己。

爱过……

你却不小心将我爱你的心摔碎了……

许筝的话不断的回旋在他的耳里心里脑海中，再也忍不住的，何聪撑着额头的头无力的垂下，俊脸贴着手趴爱桌上，袖子将他眼角滑下的男儿泪吸收。

爱过，你却不小心将我爱你的心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