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俯首谁堪莫须有（上）

霜迷衰草，暮雪清峭，漠漠初染远青山。凌可卿赤着脚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一旁的水缪不禁担心起来，

“王妃，您身子孱弱，还是穿上鞋子吧，别再伤了身子。”

“没事，这样我很舒服。”

凌可卿冲她微微一笑，这是水缪自接触以来第一次看她笑，如同煦风拂面，温暖惬意。

“王妃，您还是笑起来好看，像仙女一样。”

凌可卿闻言只是轻吐了口气，随即继续闭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感觉很好。”

她望着水缪轻声道。

“奴婢不敢，要是被王爷看见就死定了。”

水缪轻声嘀咕，凌可卿却“扑哧”笑了出声。

“他的确是个迂腐的大怪物。”

天突变，乌云汇聚，顷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水缪紧忙将手中事先备好的伞撑开，凌可卿提溜着鞋子，赤着脚与撑着伞的水缪一路小跑，趁风还不是很大，回到了仙居阁。刚一进内室，两人便气喘吁吁的坐在了地上，望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相视而笑。

雨过之后，天渐放晴，半边云霞流光溢彩，架起了一道五光十色的彩虹，分外妖娆，凌可卿将一直紧闭的门窗敞开，呼吸着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心情大好。

“水缪，将玉琴拿来，安置院中。”

轻挪莲步行至院中，坐于琴前，随意拨弄了下，清脆的琴音汩汩流出，映衬着清润的天气，沁人心脾。眼波流转间，手落音起，随着逐渐轻缓的音色，朱唇轻启，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琴声戛然而止，凌可卿的手还滞留在弦上，神思却四处游离，一首《凤求凰》，现代的曲风曲调，更添别一番风味。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的痴心真爱令她艳羡不已，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幸福，只不过太飘渺了，如同烟花繁华却转瞬即逝。水缪立在一边，早就听闻凌王妃琴艺高超，歌喉绝凡，今日终有幸听得，心下了然，世间真就有如此奇女子。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凌可卿不由得吟起这首唱词，心下无比凄凉。水缪听得心下蠢蠢欲动，亦想有一段这般美好的恋情，不由得脸上绯红一片，想起了心上人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络绎不绝的人流接踵着本不宽敞的小路，一切都显得这般热闹。在一个巷口胡同里，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四处张望，最后才从怀中掏出了一袋东西交给面前的男子，压低了嗓音道，

“主子说了，这一袋银子是订金，只要你将事情办妥，重重有赏。”

“是是，姑娘大可放心，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回去转告主子，奴才一定将事情办妥。”

那男子掂量着手中的银子，满脸堆笑着道。那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四下瞧了瞧，便急忙走了。

“王妃真是好雅兴呢。”

一个娇媚的声音陡然响起，凌可卿侧头望去，挑了挑眉道，

“德蕙夫人怎么用空来我这仙居阁。”

凌可卿淡淡的道。

“许久不见，妾身听闻王妃昨日归府紧忙前来看看，莫不是王妃怪妾身来的太迟了吧。”

江蕙垂着眸，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德蕙夫人想太多了。”

凌可卿摇了摇头。

“你们下去吧，我与王妃要说几句体己话。”

江蕙摆摆手，几个随行丫鬟便转身退下，水缪望了眼凌可卿，见她点头，便也悄然转身退下。

“王爷没有为难姐姐吧。”

江蕙轻握住她的手问道。

“他能拿我如何，只是连累了旁人。”

“小琴的事我都知道了，可惜帮不了姐姐什么。”

江蕙见凌可卿眸中透着浓浓的悲伤，轻声安慰着。

“不过，昨日，一男子说是小琴的哥哥，来探望小琴，却被王府的家丁赶了出去，听说还受了伤。”

“小琴的哥哥？”

凌可卿不解的望着她。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他手上还有小琴的卖身契呢。”

江蕙点了点头道。

“这样，从没听小琴提过，原来她还有哥哥。”

凌可卿低头沉思。

“是啊，看他衣衫褴褛，定是生活艰难，诶，如今妹妹还也是个苦命之人。”

江蕙叹着气道。见凌可卿不再言语，便起身道，

“姐姐，天色已晚，王爷还等着我回去服侍，再说，他也不准许我们接近您，诶，妾身先行告退。”

“恩。”

凌可卿应了声，江蕙便款款走了。

“水缪。”

“奴婢在。”

“你去帮我找个人。”

夜幕将至，凌可卿再次向外张望了眼，道，

“水缪，你记住，无论谁来，都说我已安睡，我会尽量快些回来的。”

“可是，王妃若王爷来了，执意要见您呢？”

水缪焦急的道。

“放心吧，今夜他必将留宿江别小苑，必然不会来找我的。”

凌可卿苦笑了下。

“好了，趁家丁换接空挡，我得快些走了。”

“恩，王妃，您要多加小心。”

水缪担心的道。

“放心吧。”

凌可卿按了按腰间的匕首，轻笑着转身离去。

按照水缪给她的地址，她找到了小琴哥哥的居所。轻叩了两下门，一个年轻男子将门打开，望见凌可卿，不由得一愣，什么都忘却了般，只是痴痴的望着他。凌可卿见他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发呆，只好轻拍了他的手臂一下，

“你是小琴的哥哥？”

“啊？啊！是是，我是。姑娘请进。”

凌可卿点了点头，便进了院内。然，门刚关上，一个身影便从黑暗中走出，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嘴角边展开一丝得意的笑容，

“看你这回还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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