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从今天起，开心地笑吧

唐棠辞职信交上去的那一刻，公司里炸了。

周围全都乱作一团，只有她淡定地坐在工位上，手机不停地震，像得了帕金森。

“棠姐，你真的把辞职信交了？”

小周趴在隔板上，心惊胆战地看着她。

“交了啊。”

“你不怕？”

“怕什么？”

“当然是怕老板骂你啊，他好凶的。”

“怕啥，他骂我我就辞职嘛。”

小周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棠已经起身朝老板办公室走了。

办公室里的气压很低，老板靠在椅背上等着她，手里拿着今天上午刚收到的辞职信。

“坐。”他说。

唐棠坐下来，老板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老板平时很忙，跟她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在她印象中是个认真、严格的人。

他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唐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人离开公司，账号不能带走。”

“我知道。”

“三百多万粉丝，你不要了？”

唐棠耸肩：“无所谓呀，我不要了。”

“……”

老板没想到她这么干脆，顿了顿，翻开桌上一份文件。

“你这个情况属于合约期内辞职，违约金你心里有数吗？”

“我算过。”

老板眉毛抽动了一下：“你当真算过多少钱？”

“老板，你平时炒股吗？”唐棠忽然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其实我炒股运气蛮好的，去年3月给新能源下了重仓，您懂的，然后……”

“行了我知道了。”老板迅速打断了她。

唐棠闭嘴，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看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估计是之前赔了不少。

“还有一个事，竞业限制条款，”老板的声音沉下来，“你走了之后，两年内不能以博主身份复出，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你离开这个行业，你能做什么？”

“环游世界呀。”

“……啥？”

“我想先去非洲大草原看动物大迁徙，下周就去打黄热病疫苗，每年7到9月是迁徙高峰期，我动作快点还能看见角马过河。”

唐棠啪地一合掌，两眼放光。

其实是忽悠老板的，这是在她人生清单里的计划，没那么早。

“……”

老板听得脸上一抽一抽的。

他现在这情况，就像个攒好大招，锁定目标准备开打的玩家，结果就要出手了，却发现对方根本无法选中。

他把那封辞职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上面只有一行字，没有客套话：“我要走啦，账号给你们，谢谢。”

老板拿起笔，干脆

利落地签了字。

“行了，走吧。”

“哎，就这样了？”

唐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老板会在违约金上想办法为难她，不想一切都按进公司时的合同走。

“唉，你运气好，放过你了，”老板似笑非笑地，“这运气，留着以后炒股用吧。”

“……”唐棠看着他，一时百感交集。

“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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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day少不了惯例的留念环节，唐棠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明星。

公司许多人都跑来找她合影，她一个都没拒绝。

有跟她聊得好的，也有背后蛐蛐过她的，在这一刻，都是她5年职业生涯的一部分。

每张合照她都站在中间，笑得开怀，没有任何虚假。

只有两个人的反应不太一样。

一个是经纪人程姐，对她最恨铁不成钢的人。

她说一句话叹一口气，按着她的肩膀嘱咐个不停：

“以后接活儿的时候合同要看清楚”，“有人找你合作的话留个心眼”，“五险一金记得自己交，别落了。”

她说得很细，唐棠从来都不知道她能把一切说得那么细。

还有一个是小周，从唐棠宣布Last

day的一刻起就开始哭，哭掉了大半包纸巾。

“棠姐，你真的要走？”

“嗯。”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吃饭吗？”

唐棠笑了：“能，你随时给我发消息就行。”

“你不能不回我。”

“不回你就是在忙着赚钱，看到你一定回你。”

两人最后抱了一下。

“棠姐，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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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唐棠把带不走的东西放在纸箱子里，往外搬。

来到走廊的时候，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唐棠。”

林夏靠在墙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妆化得很随意。

她的气色稍微好点了，脸上没有平日的傲气和攻击性，显得格外平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很安静。

“你是来找我的？”唐棠先开口了。

“我听说你真的辞职了，不要账号，不当博主了？”

林夏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嗯呢，决定好了。”

林夏表情变了，欲言又止。

唐棠知道她想问什么。

“因为我想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对呀。”

“说得轻松，几百万粉丝的账号不要了，钱赔了，几年白干了，还开心呢，哪有那么容易，”林夏摇着头，脸上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唐棠，我真搞不懂你。

”

唐棠笑了：“希望你也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

林夏没有再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了回办公区的路。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棠路过她身边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一路顺风。”

回到工位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是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唐棠拿起手机，对着空荡荡的桌面拍了一张，自拍框里是自己的笑脸。

上传后，在下面补充一句：“胜利结算画面。”

韩京墨没有回复。

唐棠盯着屏幕好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以往她在公司任何时候拍照片，总会第一时间收到他的评价。

偏偏最后一天他不回了。

切，真没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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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背着包出门，走向每天都在经过的街角。

盛夏的末尾，天也开始渐渐黑得早了，路灯纷纷亮了起来。

手机忽然响了，不是韩京墨，是露娜。

“怎么样了？”她问。

“很顺利。”

“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来我这里报道？”

露娜发来一个大橘猫献花的表情，是唐棠爱用的同款表情包。

“随时都可以，我来当你第一个员工。”

“好，等我搞定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先，我来约时间！”

唐棠笑了笑，想象着露娜兴奋的表情。

她抬起头，准备过街去马路对面。

然后她看见了韩京墨。

他一直没回消息，是因为他已经来了。

他就站在路灯下，不知站了多久，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唐棠忽然觉得胸前发紧，她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韩京墨看见了她，向她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下班来找她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突然紧张起来？

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唐棠以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早就应该不存在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措手不及。

“来接你下班，最后一次。”

唐棠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

她在这个公司上了好几年的班，从来没有人接过她下班，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韩京墨看着她，瞳孔黑沉黑沉的，里面似乎藏着一些情绪。

她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这家伙现在心中，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唐棠决定先不去思考了，最后一天，以见到他而收尾，这感觉挺好。

她揉了揉头发，笑了，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韩京墨，我现在很开心，真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从今天起，开心地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