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中医院取材记（上）

“棠棠，我在这儿！”

唐棠一进咖啡厅，就看到靠窗的位子上有人冲她招手。

是嘟嘟，两人好久没见了。

嘟嘟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一家游戏公司工作，她顶着黑眼圈，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看着像在公司里睡了一晚刚出来。

“哇，你这被压榨得很惨啊。”

跟她比起来，唐棠看着滋润多了，坐她面前都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冲业绩，”嘟嘟看着憔悴，讲话却很有精神，“坐坐坐，今天我又得靠你了。”

“说吧，有啥能帮的？”唐棠拿起眼前的拿铁喝了一口。

嘟嘟面前摊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上次我找你帮忙找了个博主，记得吗？”

“记得，你取材嘛，说要设计一个做模特的纸片人老公。”

“对！那个角色上线后反响超好，谷子预售卖爆了，”嘟嘟的语气兴奋起来，“然后，我们这次要做一个医生。”

唐棠手抖了一下：“医生？”

嘟嘟滔滔不绝地聊起设定：“对，医生，他在女主家旁边开了个中医诊所，会看病，会制药，一见面就送她自己做的香囊，你不是有个中医好朋友吗？”

“……有是有，适不适合取材，说不好，”唐棠摸了摸后脑勺，“你那中医什么性格？”

嘟嘟：“他人很温柔，对女主说话像春风一般温暖。”

唐棠：“他说我脸上起红斑像只大橘猫。”

嘟嘟：“啊？哦，他很会制香，会亲手给女主调配，特别好闻。”

唐棠：“他给我开的药能苦死个人。”

嘟嘟：“他没什么控制欲，从不强迫女主，希望她能像天空中的鸟儿一样自由。”

唐棠：“他天天查我岗。”

嘟嘟：“啥啥啥？查岗？”

唐棠：“啊，说曹操曹操到。”

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Bereal通知，唐棠对着拿铁拍照，传了过去。

唐棠：“你看，就是像这样，每天不定时骚扰我，叫我要拍照报备。”

嘟嘟：“不报备的话会怎么样？”

唐棠：“会有惩罚。”

嘟嘟双手合十，虔诚地对她一拜。

“拜托了，请你务必带我去医院亲眼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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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唐棠正好去韩京墨那里复诊，这次叫上了嘟嘟。

嘟嘟没来过中医院，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拿着她那个小本子写个不停。

“这中医院看着还挺现代啊，还有挂号屏？”

“你以为是啥样的？”

“就，白墙黑瓦的大院子里，全是仙气……”

“少看点电视剧吧你

。”唐棠扶额。

“哎，你排在多少号？”嘟嘟看着电子屏上的号码问。

“快到了，我挂的普通号，他给我加号，等他前面病人都看完了，我再进去。”

韩京墨最近的号变得更难抢了，他上次跟主任出席了一个活动，突出的个人形象，引发了一定范围内的水花。

“这么火爆，那一定有很厉害的看病场面素材了！”

嘟嘟两眼放光，满是期待。

在她想象中，韩京墨是那种仙风道骨、三根手指往脉上一搭，就能看出病根的世外高人。

外加控制欲很强，像个霸道总裁。

终于轮到唐棠，两人进屋，里面还剩最后一个病人。

是个中年女人，打扮讲究，坐到大夫对面的时候很是局促。

“您好，孩子怎么样了？”韩京墨主动开口。

他们之前认识，看起来也是个复诊病人。

女人憋红了脸，过了一会儿突然掏出手机，声音里带了哭腔。

“大夫，怎么办啊，我儿子的大便怎么成这样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手机怼到了韩京墨面前。

韩京墨淡定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一坨大便的特写。

色泽、形态、细节，全都有。

嘟嘟：“？？”

唐棠：“……”

“您放心吧，孩子跟之前一样，没什么问题。”

对方显然不信：“大夫您可别骗我，我给AI拍了照片看，说这颜色可危险了，有可能变成心脑血管疾病！”

“您听我说，您儿子才6岁，是儿童血管炎，心脑血管疾病是60岁人得的，”韩京墨打断了她，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只要不是鲜红色血便，不用太担心。”

“等等，大夫我帮您把照片放大些，您再仔细看看！”

手机重新怼了上去，这次差点戳到韩京墨的嘴。

嘟嘟：“？？？？？”

唐棠：“……呃。”

韩京墨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自然治疗就好，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大便不需要每天拍照，您给他擦屁股的时候看一眼就行了，不用拍下来给我看，真的不用。”

女士终于把手机收了回去，但嘴上还没停：“那大夫你给我开个单子吧，我想下午给他查个血。”

韩京墨什么也没说，迅速打出一张单子交给她。

她“啊”了一声，抱着手机跑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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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重新安静下来，韩京墨闭上眼睛，用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

“嗨。”

唐棠带着同情的目光，对着他打招呼。

嘟嘟的表情已经灵魂出窍了，像是在怀疑自己

刚才经历了什么。

“你朋友？”韩京墨问。

“嘟嘟，我大学室友，昨天跟你说的来取材。”

“行，那先给你看看吧。”

唐棠把该介绍的都介绍完后，韩京墨伸手搭上她的脉。

“脉还是细，上次开的药继续喝，舌头。”

唐棠伸出舌头，韩京墨看了一眼，在病历本上开始写字。

“挺好，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

“比之前好了？”

“嗯。”

唐棠揉了揉胳膊：“那估计是因为不忙了。”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咚咚两声，一位护士推开门，皱着眉头说：

“韩大夫，早上复查的那个大爷怎么都不肯喝您开的药，正在外面闹呢，要不您过来一趟吧，我们实在没招了。”

韩京墨叹了口气，对两人说：“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我们跟你去。”

唐棠站起来，嘟嘟跟在她后面，不停奋笔疾书。

那病人是个老爷子，大概七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他老伴陪着他来的，手里端着一碗中药，急得眼眶直发红

“我不喝！”老爷子说话中气十足，指着护士说，“苦死了！你们就是想毒死我！”

护士在旁边小声劝：“大爷，这真的不是毒药，是给您治病的中药……”

“不管，我不喝！”

老爷子把头扭到一边，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他胳膊一甩，差点把老伴手里的药打翻在地。

“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害我！”

哇，见到活的皇帝了。

唐棠和嘟嘟交换一个眼神。

她回头看韩京墨，他见状什么也没说，而是径直走到老爷子跟前，拿来他老伴手里的中药，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唐棠嘴角一抽一抽的，老爷子和护士们都愣住了，张大了嘴看着他，只有嘟嘟还在本子上继续写，写得手快冒烟儿了。

韩京墨抹了一把嘴，把药碗递给老爷子：

“是有点苦，但是没毒，您回家煎着慢慢喝吧。”

“没，没毒？”

“您看我死了么？”

“没有……”

老爷子手颤颤巍巍地端起药碗，坐了一会儿心理斗争后，一饮而尽。

“哎呦，苦死我了老婆子……”

旁边的老伴连忙把水和冰糖端过来。

嘟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唐棠：“他平时都是这样跟病人打交道的？”

“我，我也说不好。”

“走吧，看完了等下就去查房。”

韩京墨先一步出门，转头对两人说道。

此时唐棠还没意识到，更刺激的情节，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