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补课归来

我屏住气息听着四姨打电话的具体内容，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听了一会儿，我放下心来。她确实是在和我爸爸通话。但是她说的都是我的好话，她说我去英语老师家补课了；说我晚上学习到很晚，很用功；还说我最近数学测试打了一百分。听见有人进来，她回过头看知道是我，就冲着电话那端说：“你儿子补课回来了，你和他说吧。”她把电话交给我时一个劲地冲我使眼色。我接过电话，爸爸问我：“你补课才回来？我只好说嗯。爸爸说这一个月补课费可不少，一定要争点气把英语撵上来。”我嘴上答应着，却有点心虚。爸爸对我叮嘱了一番，什么天凉了，早晚要记得加衣服。晚上补课回来过了饭时，要和四姨说把饭给放在锅里热着。奶奶和妈妈也轮流和我说了几句话，都是嘘寒问暖的切切叮嘱。我唯唯连声，鼻子却有点发酸。每次接到家里人的电话，我都有想流泪的冲动。已经近一个月没回家了，可能是我想家了。想吃奶奶烀的黏苞米，妈妈烙的韭菜合子。

四姨见我又像个女孩子一样地要掉眼泪，忙接过电话说吃饭去吧，吃完了还得学习。她接着又和爸妈打了保票，什么孩子放在她这尽管放心，不会有个一差二错。

四姨撂下电话带着我去了厨房，饭菜有点凉了。她要给我热一下，我没用她热，对付着吃了一口。吃饭期间，她问我去哪里了？这么晚了才回来问我是吃了豹子胆了么？我和她解释说我去书店买资料在那里看起了故事书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四姨说下不为例。要是再有下次她不会再为我在父母面前遮掩。临了她说明天放学后你就和王菲菲去孙老师家补课！她说胳膊也宁不过大腿，该去就去吧。

既然连爸爸都以为我在英语老师家补课，我是想不去都不成了。

第二天放学后我没顾张晓北的撺掇，直接和孙胜男、王菲菲等其他同学去了孙老师家。孙老师家住的地方离学校可真远，要走上十几分钟。他家也在胡同里，且是一间平房，刚进门就是一间大筒子屋，再往里面走是一间小厨房，再走就是二、三十平方米的卧室了。厕所在户外，和我们在农村住的房子差不多。孙老师教授两个班级，一共去补课的有四十多人，那小屋子真是人满为患。我们三个人一张桌甚至连个放笔本的地方都没有。

孙老师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再不是像在学校里那样板着面孔了，而是和蔼了许多。他笑容可掬地站在我们面前。先是让我们复习今天学过的单词，然后听写。接着便拓展我们的知识面，把课堂里没讲过的语法向我们全盘讲解一遍，还说明天上课提问。一共我们在孙老师家呆一个半小时，除了听会几个语法点外别无所获。倒是挤出一身臭汗。下课后孙老师告诉我要买一本英语资料，说只在补课时候才讲。我们必须人手一本！又是买资料！这回换了地方，是去宏翔书店买。因为偷听了徐老师和小书店老板的对话，我对学校各科老师向学生征订资料没来由地反感起来。但是人在教室里，就得听老师吆喝，我手上零花钱都没了，只能是和四姨借着先花了。

补课归来，我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王菲菲和那个母夜叉叽叽喳喳像山燕子似的没完没了。她们一会儿议论班级的女生打扮得怎么土气，一会儿又打赌这次校篮球赛哪班会赢。王菲菲来城里才俩月就变了很多，她不再扎着两条粗辫子垂在脑后，而是把头发剪短，打薄后披散着。又梳了个斜刘海儿。很像城里孩子那么时尚了。至于孙胜男，更能装酷。梳着长毛寸，衣服还穿得小圈套大圈。那一大圈衣服把屁股盖住，直到膝盖上面，走起路来腿都迈不开步，也不知道美到哪。

她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林子鸽。说她是班级里长得最漂亮的女生，尽管不爱打扮。孙胜男说那个高傲的女生是她的小学同学，语文和英语学得都特别优秀，就是数学稍差一些。但是每次考试的综合成绩都很高，和她不相上下。她还说林子鸽性情孤僻，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王菲菲说她不喜欢有架子、性格内向的女生，孙胜男也随声附和。都说那样的女孩子心胸狭窄，还不如和男生交往像哥们似的好，谁也不和谁别扭谁也不和谁生气。

听得出来她们都是排斥林子鸽的，因为她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还是因为她孤傲不合群？这几天我很少注意到她，也不再走胡同上学了。只是因为那天她看见我后熟视无睹？我告诉自己男女有别，别胡思乱想了。但是她的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当那天班级门口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睛直视我时，我的心就开始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