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正巧赶上了

当我们知道进来的人是商老师他们之后，吕老师示意我们说话尽力压低声音。于是我们的谈话改成了窃窃私语，有屏风隔着，我们坐下的时候，外面的人应该看不到里面的人为谁。

他们落座之后，商老师很殷勤地让那个刘局长点菜。首先他点了凉拌狗皮儿，后来王校长又要了狗排。至于后面的菜他们自然都点得很丰盛，只鱼就要了好几种。既有小杂鱼还有糖醋鲤鱼，我还听见什么酱炖粗泥鳅。看来这顿饭他们是要吃得全科的了。

上菜之前，王校长对刘局长说：“刘局，这次的事还得您給出出主意，小商年轻，没有那么多的阅历。什么都仰仗您了。”

那刘局长沉默了几分钟，好像在故意卖关子，他说：“这事挺难办的，连县长都过问此事了。你想咱们大局长能再按兵不动么？他是得拿几个人开刀以正风气的。”商老师听了，很无奈地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全县的教师有几个不带学生啊？怎么别人就把眼睛盯在我身上了呢？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居心叵测？还搬来了电台的记者！”

这时有一个瓮声瓮气的人开口说话了，底气十足的架势我想是那个教育局人高马大的大块头。他说：“还是你商老师树大招风，要不怎么就你补课被人捅到上面去了呢？”商老师这时故作疲累地说：“哎呀，于股长，我哪是什么大树啊？还不是一来想把学生成绩搞上去，二来挣点辛苦钱。谁想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要是早知道这样，谁扯这个！”

接商老师话茬的该是那个矮个的秃头，他有点公鸭嗓，说出的话沙拉沙拉的。他说：“这年头就这样，你有能力整俩钱，别人看着就眼红。也不一定就是家长告的，我看你们教师内部有纷争也未可知。”

这时一个女人尖里尖气地开口了，她一说话我们就知道是赵晓微。因为只有她说话才故意做作的发出那种听了让人头皮直发麻的声音。她说：“商姐，我们会得罪谁呢？我在学校处处与人谦让，也不敢抢别人的风头。应该遭人嫉妒的不是我吧？”商老师听她这么说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这节骨眼上就别说谁那出差头了，我们是一根绳上栓着的俩蚂蚱，还是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能最为圆满吧。”

王校长说小商说得对，别互相猜忌和埋怨了。我三令五申地强调别明目张胆的大肆补课，你们就是不听啊。现在出事了想到找我了。还是和领导们求教点高招吧。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似乎有服务员进来上菜，我们听见了挪动盘子的声音。

服务员走了，王校长接着说，菜上齐了，先喝酒。他开始发表了官腔，他说首先对各位领导的到来表示欢迎，同时也为劳动代为领导出面代为周旋表示感谢。什么都不多说了，先喝杯感谢酒，至于事情办到啥程度，小商和小赵心里都有数。

然后我们听到了觥筹交错的声音。商老师一个劲地说，您吃，别客气。我想她一定是在給领导们夹菜。

我们的菜也上齐了，吕老师要我们别客气，吃饱了。菜不够吃再点。他还特地要了几瓶饮料，要我们边吃边喝，不用着急。我们意在听外面大桌子人说话的内容，所以话说得很不连贯，有时候说到哪根本就忘了，也接不上话茬。

那刘局长押了一口酒后说，看来全县通报批评是在所难免的了。我想疏通好了，最严重的也就是撤销班主任职务。你们呢也别太担心，大局长还是爱护手下这些老师的。他也不希望你们谁有任何闪失，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王校长接过话茬说：“我下午亲自去局里负荆请罪。都是我这个校长失职啊，給教育界的声誉带来负面影响，有愧于郑局的信任和栽培。”说完他把一杯酒一饮而尽，只听滋溜一声，然后就是往下咽酒的咕噜声了。

公鸭嗓又哑声说：“王校长也别上火了，事摊上了，就得想办法摆平。路在人走，事在人为。没有过不去的沟沟坎坎。”那个说话瓮声瓮气的人也跟着说，是啊，郑局会給你情面的，刚开始他接到电话听说有老师补课被人直接捅到上面了，气得暴跳如雷。后来派我们来你们学校调查的时候我看火气小多了。他也是迫于上面的压力，做做样子，处罚不会太严重。

刘局长也说，来，吃菜！别那么沉闷，小商，我记得你可活跃了，今天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商老师说，唉！我也没经历过这事，有点压抑。刘局长说压抑什么啊？咱也没被抓住现形。有王校长护着你，你就别担心了。喝酒，喝酒。

商老师于是开始倒酒并发表祝酒词，她说这次給领导们添麻烦心里感到很过意不去。也給王校长添乱了，至于給她什么处分她都接受，只是别牵连到王校长。她说她倒一杯感谢酒，第一感谢局里领导对她的关照，第二感谢王校长对她的庇护和迁就。先干为敬了！说完了，她很豪爽地把酒一饮而尽。可能是喝得急了，我听到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我想她会咳嗽出眼泪的，商老师这个时候应该是最脆弱的。我不禁也怜悯起她来。不就为了多挣俩钱么？她也担心受怕的。看来做人还是本本分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