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孤寂的月色

这个夜晚还没有过去。

在与沃恩又说了一些话以后，安杰罗独自一人穿过了甲板，来到了船头前。

在走过甲板的时候，船上的晚宴还在进行当中，那热闹的劲头，丝毫未退，甚至变得更加盛大，仅仅只是走过，安杰罗都不禁沉浸在这种气氛当中。

但是，安杰罗却心有所思，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比如说，现在……

安杰罗站在船头之前，遥望着远方那撒在海面上，映出波光粼粼的月色。就这么凝望着，心中若有所思；不知不觉的，他再次触摸到了自己的内心，往日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由于最近都在与大伙儿在一起，而且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也许是他呆在村子里一辈子都无法经历到的。这些事情，令他没有多余时间去触摸自己的内心，他的孤独感，已经多久都没有感触到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忘记了这种孤独感，相反，这些孤独感是会在不知不觉间累积起来，甚至到了发作的那一刻，可足以使他苍老好几岁。

“呵呵……呵呵呵呵呵……”安杰罗的心又在落泪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气笑道：“该死，我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已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朋友了吗？我明明不是独身一人。”安杰罗微颤抖着嘴唇自语道。“我明明已经做到了我想做的事，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东西，到底我想要的是什么？”

“呵呵……”安杰罗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深吸了一口气。“有这么一种感觉，到底是该感到幸福还是悲哀？”

漫天的繁星，此刻正尽情地炫耀出魔力，与安杰罗那孤独的心尽情地融合一处。

“爷爷……”安杰罗微微挤出笑容道。“您说的没有错，外面的世界很大，我会找到自己想要的……”

“呵呵……呵呵……”安杰罗终于落下了眼泪。“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啊！”

这个就是，孤独的安杰罗，拥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理想的安杰罗。

半晌……安杰罗那异动的心平淡下来了，那一片，银白色的，似会叮当响的月光在他的眼中似乎不再孤独。

其实本就是如此，自己的眼前本就有一副梦幻般的美景，美得让人窒息。银白色的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群群亦是陶醉在此景下的海豚互相追逐着、跳跃着，虽然热闹却是安静。除了眼前天空中点点的星光，还有船上泛出的灯火倒映在水面的颜色，以及那默默矗立在船头的死神……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自然界的一景一物都自有其美感。

闭上眼睛，感受着拂面迎来的海风，不需要用任何言语来描述这一刻，心却自会不自觉地迷失在自然的美景中。

深呼吸一口气，安杰罗转过身来，热闹的宴会再次映入他的眼帘……但是，他看到的却不止是这些了……

他看到了科明尔村那一望无际的麦田，那一直耸立在脑海中的杉树，那……科明尔村才有的房子，以及大家每天的笑脸……

他不知不觉地开始想起了这些日子自己的经历——关于剑方面的。

安杰罗还记得，在与大伙儿行至亚姆村的那个夜晚，因为情势危急，他猛然悟成的招式——［魔刃斩］。

此招的特点是猛烈、犀利；是与手上的剑达到了某种默契，与之化为一体后，才能运用自身的魔力施放出来的魔法型招式。

通过好几次的实践，安杰罗也更理解了这一招的本质，不过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将魔力释放出来，为了攻击而形成牙状剑波而已。靠的完全是魔力的大小，若是自身的魔力越大，此招的威力即为越强。

安杰罗摸了摸腰间的［迅狼斩］，又想起了当日与［剑狼］对决后悟懂的，源于拔刀术的迅猛斩击方式——［居合斩］。

若说［地劫］给安杰罗的感觉是活着的剑，那么［迅狼斩］给他的感觉则更像是‘不出则已，一出毙命’的死剑。死，并非指死亡，而指的是此招不走任何多余路线，只靠那骇人的速度直取敌首，根本就不需要变招，永远都只砍一个位置即可的死板招式。

这［迅狼斩］在安杰罗看来，在与［地劫］配合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把静观多时，随时可能会突然发难的致命武器。

可是安杰罗深知，只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在几天前，他还是败给了［剑鼬］慕宇云。

不过在与慕宇云交手后，安杰罗也是机缘巧合地就这么认了一个师兄；在结识后的几天里，安杰罗跟随着慕宇云，每一天都在模仿着他一直施展的一套玄妙的身法……

安杰罗一直都记得慕宇云对自己说过的话：“此身法名为［天机步］，是为东方氏绝学，素有‘鬼步天机’之响名；［天机步］讲究的是诡和快，一步踏出，变幻无穷，神秘诡异，鬼神难测；精通［天机步］者，那瞬间的行踪完全是在考验人眼的极限。”

可是［天机步］修炼起来并非易事，若是资质不足，即使修炼百年也达不到慕宇云当前的境界。但是，常人本来要修炼三年才能达到的一个境界，安杰罗竟然只花五天就达到了。虽然称不上精通或是娴熟，至少安杰罗已经可以运用起［天机步］。

结合了［天机步］的迅猛与诡异，安杰罗发觉，更多神奇的动作与剑法他也开始可以理所当然地做出来了。［天机步］就彷如是给了他在剑之道上的一块跳板，让他的自身本领得以超常发挥。其中，［黑狼绞杀］便是因此创出的。

［黑狼绞杀］是安杰罗结合了［魔刃斩］、［天机步］与双剑技巧而成的招式。

还有一件事，安杰罗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就是当时他在沙滩上与青蛙恶魔死战的时候，自己产生的那突然的变化。

安杰罗深刻地记得，在自己被青蛙恶魔刺伤的那一刻，举目望去，茫茫一片，全是暴动中的青蛙恶魔，那画面令人眼花缭乱，这样的数量压过来，单单是那一个轰动的气势就足以使人寒栗。现在安杰罗只是想想都觉得一阵心惊，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没有信心再熬过去一次；那个时刻之所以还能够撑下来，靠得完全是当时自己强烈的意志。也正是因为那一个意志，让安杰罗得到了这么一个契机，进行了一次对于剑术上的顿悟，进入了一个远远超出之前的全新的境界。

当时可能安杰罗并不知道那个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但现在闭上眼细细想来……好像……

…………

此刻…………

在同样的月色下，同样正在若有所思的还有一人；正站在船尾之上，幽幽地看着大海深处的蕾米蒂娅。

她的眼睛，也彷如海的深处那般，那般的灰沉，死寂。

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她都已经不再拥有了，包括那自讽的嗤笑。

这些年来，世界上的任何精彩在她的眼里都是黑白的。

她的心，不是完整的。

她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一个夜晚……

那一个，将她的命运彻底改变了的夜晚……

蕾米蒂娅的童年，是在阳光与快乐的陪同下度过的。她的父母很爱她，在那个年龄里，她拥有任何一个孩子都羡慕的生活。

然而……就在那个夜晚……

那个在她的记忆中永远环绕着撕声裂吼的夜晚……

她的父母，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只留下了彷如一潭死水般的心，以及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复仇。

当初蕾米蒂娅学习魔法的原因，就是想要复仇；她痴迷魔法之深，完全取决于她那一味想要复仇的心。

一直以来，心中已然犹如死灰一般，有的只有复仇……莫说别人，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过，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此时此刻，她的心虽是与往常一样……但她却注意到了那些早已抛弃的东西；长年以来，她那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心，那个不完整的心，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直视它了。

蕾米蒂娅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断颤抖着的双手，似是在对自己说，又似是在对谁在说：“没想到吧，第一次施放的［禁咒］，居然不是用在复仇之上。”

所谓［禁咒］，本来并非指禁忌施放的魔法，而是指能够施放的最高级魔法。

按照等级，魔法可以分为好几个层次。从低到高，分别是：基础魔法、中级魔法、高级魔法、最高级魔法。其中最高级魔法的力量因太过于匪夷所思，随便释放足以打破这个世界的平衡，所以便被称为：［禁咒］。

而［禁咒］也是像魔法一样，被分为好几大类的。其中包括打开地狱之门，召唤恶魔等的空间魔法；足以消灭一个大陆的扭曲魔法；可以吞并、破坏一切的力量魔法；甚至还有可以触犯鬼神，玩弄亡灵的逆天魔法……

因这些可怕的力量，［禁咒］的意义也慢慢的被误解了。

不过，释放［禁咒］等级的魔法，是确实需要付出代价的……比如蕾米蒂娅此刻正在颤抖着的手，可能她身边的所有伙伴都并不知道，蕾米蒂娅为了施放［罚］，已经大伤元气，足以致于伤害到她自己身体的程度了。

“女巫！”蕾米蒂娅听闻呼声，心中莫名地一暖，转头看了过去，眼中的死水似乎荡起了一圈波动。

“妳在这里。”声音的主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是安杰罗。

安杰罗站在了蕾米蒂娅身边，安静有顷，方才温柔地淡淡问道：“妳在想些什么吗？”

“没什么……”蕾米蒂娅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

可能蕾米蒂娅并没有发现，她那不完整的心，已经在与大家的结伴中慢慢地修复了。

孤寂的月色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安杰罗与蕾米蒂娅二人在船尾上相伴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