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潼城的莲子汤

到了依山傍水的那个小城，街边叫卖莲子羹的中年妇女还在那儿，她的腰上系着沾了汤羹的围裙，玩捉迷藏的孩子四处乱窜，常常一不留神撞到行人，再腼腆地道歉，抑或任性地跑开。

路过一群小平房的时候，君如诗真想回家去看看爷爷奶奶，可若真去了，他们定会责备她没在学校好好上课，这么一想她打消了去拜访的念头。

“我刚认识琳姐的时候，她还没有开理发店，后来我就去锦都了，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艾叶蜜边走边说。

君如诗微笑地听着，觉得这个世界好奇妙，冥冥之中有什么是紧紧相连的，不知道是缘分，还是羽翼所说的命中注定。

正当君如诗遐思之时，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边上的莲子羹小铺传过来：“蜜儿，你回来了！”

君如诗定睛一看，那头顶着一头挡着眼睛的乱头发的人不正是阿助吗？

只见他乐颠颠地跑过来，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汤，喊道:“蜜儿，要不要也来一碗？”

艾叶蜜接过莲子汤，没喝几口便问道：“琳姐现在还好吗？”

阿助瞟了君如诗一眼，眼神里边的厌恶逼仄入君如诗的瞳孔，令她有些不自在。

“若是没有这个人，琳姐就一切都好。”

阿助的话冷冷的，艾叶蜜清晰地感觉到阿助对君如诗的嫌恶与冷淡，可君如诗没露出一点怒色，依旧那副恬淡的模样，目光温和，嘴角有细微的笑。

“阿助，你哪根筋不对了？”艾叶蜜将莲子汤推还给他，“怎么对如诗这样？”

阿助好似嘲讽一般地“呵”了一声，看着君如诗，皱着眉，正准备说些什么，可他心里纠结着戚艾雪点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不留神，手使劲捏了一下，莲子汤立刻喷了出来。

阿助仰天长啸：“为什么我喝莲子汤的时候，一遇到君如诗就上演这种悲剧呢？”

君如诗不曾想到，不过一年，琳姐的理发店竟变化这么大。

原来的理发师和洗头妹都不见了踪影，墙壁上海贴着一年前的那些海报，店里的灯也没有开，地上也没有散落的头发。琳姐坐在一旁的墨色沙发上，两条长腿优雅地搁在一边，长发衬着她小巧的瓜子脸。

“蜜儿，如诗，好久不见。”上官琳轻轻起身，莲步轻移，走至君如诗面前，“越来越俏丽了，不过还缺少一些王者之气。”

王者之气？这让艾叶蜜很纳罕，却又不好多问，只听得君如诗说道：“那么，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自然是知道的，联接点，对吧？”

君如诗微笑，表示默认。

“阿助，你好好招待蜜儿，”上官琳冲阿助吩咐了一句，又看向君如诗，“你跟我来吧。”

上官琳带着君如诗进了里间，里间中央摆放了一张古旧的茶几，墙上挂了幅山水画，上官琳搬开茶几，有节奏地敲了敲画上左数第二座山的半山腰地道便显现出来了，上官琳领着君如诗往下走。

“抗战的时候，我们家的人就躲在这里边，才逃过一劫。”

君如诗不答话，上官琳又接着说：“我知道，这机关太简单了，并不一定可以瞒得过日本巫女。”

“巫女？”

“是啊，决定战争结果的并不单靠军事和谋略，每次大战，特务和巫师都起了不小作用，”说到这儿，上官琳叹了口气，“特务还能在电视剧里边被美化一下，可是巫师呢？战争一胜利，庆功宴就和他们无缘了，不仅如此，还要接着为统治者算风水。”

“可是，若真有巫师参战，为什么不直接弄一些天灾人祸，把敌军歼灭了呢？”

“荒唐，”上官琳情不自禁地笑了，“上穹的老师真有够差劲，连这些事都没讲过吗？”

说到这儿，眼前已是玲珑小院，天空方方正正地被割下一块，呈现在她们面前。

“大概不是老师的问题，他们可能觉得这些是常识，没有讲的必要。”君如诗尴尬一笑，这些内容貌似应该是在开学第一堂课上的内容，只不过满老师才讲了几句就被荟理气走了。

“引起天灾人祸可不是人人都能完成的，你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与自然建立契约，或是与某种社会形势达成约定，这种事谁能办到？最厉害的巫师大概也就是让一群人产生幻觉，利用药草或光线制造幻象，仅此而已。”

“那么，既然巫师的能力仅是这样，在战争中不是弱势了么？”

上官琳摇摇头：“巫师可以利用催眠，在对方无意识的时候得到机密，或者利用催眠让人疯掉，自刎而死。总之，催眠得好可以操控对方做任何事。”

催眠？

在上穹，君如诗就被荟理催眠过，那时她感觉神志不清，在胡乱地想事情，可她还是有些疑惑：“可是，催眠不是属于心理学吗？在古代还没有将其视为科学，所以说它是巫术。”

“如诗，心理学上的催眠是需要双方配合的，而巫术的催眠是在催眠之前就已经掌控它的意志了。”

短短那一瞬，君如诗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好似一束光冲破了头顶的浓云，直通苍穹。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她会莫名其妙地迷恋林承安，难怪父母会放心地让她和羽翼在一起居住，难怪程梓恩和桑锦的恋情会让她感觉怪怪的……原来，都是催眠。林承安迷惑了她，羽翼迷惑了她的父母，桑锦迷惑了程梓恩，抑或是程梓恩迷惑了桑锦。

那日，画上呈现的君影草是在预示着什么呢？是有谁在借助君影草建立了恋爱地契约吗？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上官琳蹙眉，仔细观察着她双瞳中的神情，貌似是混浊一片，却隐隐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上官琳展开了颦蹙的双眉，爽朗一笑：“真不愧是若姝。”

君如诗心头一惊，忙问：“你怎会知道？”

上官琳抿嘴一笑：“因为天央花。”

天央花？君如诗忽想起，上官琳对她说“你好香”的画面，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君如诗正暗自佩服这个女子的敏锐，巨石雕像后边蹒跚地走出一只麒麟，上官琳上前，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用她凉凉的脸蛋贴上他温暖的面颊，柔声对它说道：“萤火，把灵子给如诗吧。”

萤火闭上眼，右眼在上官琳手心蹭了蹭，既而缓缓睁开眼睛，一颗黑珍珠从它瞳孔中分离出来，落在上官琳手上。

“萤火，你能先去玫瑰园吗？我有些事要单独跟如诗说。”

听了这话，萤火又慢悠悠地绕走了。

上官琳护着黑珍珠，望着它的背影，直至它从通往玫瑰园的小门出去。

“这是……”君如诗惊得说不清楚话，“这是……去上穹的联接点？”

“不只如此，包括通向畔疆的联接点都被我控制在这颗珍珠里边了，”上官琳走近她，轻轻摊开她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她手上，“如诗，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漂亮地打一场！”伴随着上官琳这句话的，是“噼里啪啦”的石头碎裂的声音，周围雕塑的外壳通通脱落，从里边源源不断地涌出怪物和黑鸟，那些黑鸟飞向天空，叽叽喳喳地嚷着，它们遮蔽日光，庭院瞬间黯淡如夜，哭嚎的野兽也向她们扑来。

上官琳轻哼一声，扯起身边几株碧草，往前一甩，那碧草便幻化成窈窕少女，手持利剑，刺向怪物，那怪兽凄厉一嚎，却似气球一般，没淌一滴血，就死了。

君如诗没弄清楚是什么状况，只见那些怪兽来势汹汹，她似乎是受什么召唤似的，左手一抚，空气中立刻出现一根金色琴弦，她手持琴弦，镇定自若，待那兽类扑近，用琴弦一挡，一绕，一勒，那怪物立刻毙命，她又将琴弦抛向上空，那弦立刻化为根根细针，刺向黑鸟，那黑压压的一片瞬间消散。

周围立刻安静。

天空霎时晴朗。

君如诗的心扑通扑通紊乱地跳跃着，她和上官琳对视了一瞬，只见上官琳的目光沉沉，似乎时刻注意着周围藏匿的危险。

那一刻，静得能听见草随风动的声音。

一刹那，中央的球形巨石轰然裂开，碎裂的石块蹦向她们，碧草化为的女子立刻挡在前边，碎石沾在她们身上，似烧红的碳一般，烫烂了她们细腻的皮肤，那上口如火般蔓延，灼满全身，终让她们化为灰烬。

巨石中缓缓走出一头灰狼，口中喷着灰色雾气，雾气漫过花花草草，花草立即变成了石头。

“这……这是，美杜莎之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