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冰宫里到处扎着红绸，红红一片，透着喜气。

蓝凝痕展开双臂，垂下眼眸，微红着脸问：“这样，好看吗？”她努力平稳自己声音，但无意识捏紧了衣袖的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好看。”君怜镜看着眼前生动的她，红色的嫁衣衬得她更加美丽，就如雪地里盛放的雪莲，情不自禁温柔地道，“痕儿，你好美。”

蓝凝痕听了抬起头，对他粲然一笑，令天地间刹那失去了色彩。君怜镜黑色的眼眸里一直流淌着深情，温柔缱绻。他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红盒子递给她。

“是什么？”

“打开看看。”

盒子一打开，就有种似有似无淡淡的莲香。君怜镜去了一点点在她的唇上：“这就是‘无水’。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亏待了你。”

蓝凝痕摇摇头，轻轻靠在他怀里，幸福地闭上眼：“你该明白的，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有你就好。”

“痕儿，跟了我，你会受很多苦的。”

“但是我不后悔。”

因为少了宾客，喜堂显得冷清，但新郎新娘神情自然。此时的蓝凝痕已盖上了一块红色的喜帕，红光跳跃着火光，但两人却没有拜堂的意思。他们在等一个人。

终于有一个身影进入了喜堂，是苍雪。他们邀请的便是他。

苍雪看了一眼他们，脸上的面具遮掩了他的情绪，淡淡的声音似乎没有生气：“蓝凝痕，你真的决定嫁给他？”他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君怜镜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苍雪听似淡漠的话却带着一种压迫：“炎城城主是吧，感谢你来参加我和痕儿的婚礼。”

“你就是君怜镜。”苍雪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与蓝凝痕倒也相配。

“正是。”面对苍雪，君怜镜不卑不亢。论实力，他是打不过他，但那又怎么样。

苍雪好笑地看着他，手抚上下巴摩挲：“不过一个凡夫俗子，你也敢和我抢人。”

他目光犀利，君怜镜也不示弱。两人的视线一接触，似乎有电光火石“噼里啪啦”作响。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苍雪，我决定嫁给他，你不祝福我们吗？”

苍雪收回视线：“怎么会，我还给你们带了贺礼。”他笑嘻嘻的，“不过这喜堂冷清了点，都没宾客。”

“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个，请你一个便够了。”

昊天看得云里雾里。当初送请帖的时候就觉得不妥，如果是他，看到自己的未婚妻转投别人怀抱，一定会生气。但这个苍雪也太出乎意料了，本以为他气势汹汹地过来是来闹场的，但转眼却变成贺喜，看来他对主人没有感情。可是就算没有感情，自己的妻子被抢走，不也是一种对男人的侮辱么。

“只是，”苍雪的声音低沉下去，“你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玉帝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压抑的氛围成功笼罩了喜堂。“好了，时辰不早了，两位快点拜堂吧。”苍雪见收到效果，又换上了轻快的语调，促狭他们，“春宵一刻可值千金哦。”

君怜镜和蓝凝痕按着凡间的仪式完成了婚礼。苍雪喝过喜酒便走了，饶是他对她没有感觉，但心里也有疙瘩，更何况他也担心他们的未来，这酒是喝不痛快的。“你们珍重。”

两人坐在床沿上，君怜镜挑开了她的面纱，蓝凝痕微微低下了头，面上的红晕说不出的动人。君怜镜取来合卺酒，两人交杯饮下。

烛火朦胧，莲香幽香四溢。

君怜镜看着巧笑嫣然的她，心里不由一动，低低唤了一声：“痕儿……”

纱帐徐徐落下，罗带轻解，云裳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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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玉帝龙颜大怒，“他们把朕的旨意当什么！”

“陛下请息怒。”王母轻拍着玉帝的背，低声劝解，“苍雪他没阻止，想来对这门婚事无所谓。”

玉帝越想越气愤，拍案而起：“无所谓？好一个无所谓！显然不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气坏身体不值得，现在先把雪域神女叫来问清楚再判罪不迟。”

“来人，速去雪域，将雪域神女带上来！”

仙宫领命退下，王母忙端起一杯茶：“陛下，先喝杯茶，消消气。这盏茶喝完，人也该到了。”

玉帝接过，不再言语。王母看了一眼瑶池里的那朵白莲，今日本是来看她成仙的，却没想到出了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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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泛起晨光。

蓝凝痕看着熟睡的君怜镜，眷恋不舍，她的指尖细细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昨晚的那一夜缠绵，已经让她很满足。

“怜镜，”她轻轻贴上他的脸，喃喃，“对不起，不要怪我。”她知道现在是他们最后依偎的时刻，不久后玉帝就会来捉她，所以她已经对他施了法术，令他在这段时间内无法醒来。她不能让他犯险。

“怜镜，答应我，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找你。”她已将大部分法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最后一次抱紧他，亲吻了他的额头，他的眼，他的唇。

床上的人眼睛微动，似要醒来，但终是没醒。只是他的眼角有透明液体滑落。房内再无动静。

蓝凝痕站在雪地上，迎风而立。她依旧穿着那身嫁衣，衣摆铺了一地，风扬起她的衣袂和如墨般的长发。

“大胆小仙，速跟本仙回天庭，等待玉帝责罚。”天兵压阵。

蓝凝痕颔首：“小仙愿回去接受责罚。”走前，深深凝望了某处一眼。

蓝凝痕被带走之后，一个男子从远处缓缓走出来。他望着天空：“你果然还是选择一个人面对，他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么付出？”苍雪站了许久，黯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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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蓝凝痕，竟敢抗旨不尊，私自与凡人结合！”一声雷霆之怒在瑶池响起。

瑶池里当值的仙官们个个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连王母娘娘都选择在一旁缄默，他们又岂敢乱说话，生怕对上了玉帝的怒气，吃不了好果子。

“罪臣知错，请玉帝责罚。”

“明明知错，却仍犯错，你说朕该怎么罚你？”玉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竟询问起她。

蓝凝痕毕恭毕敬道：“按天条此罪……应该剔除仙籍，贬下凡间，受万世轮回之苦。”

“你倒是清楚。”玉帝沉吟，“那么朕就按你说的惩罚你。”

“雪域神女蓝凝痕私动凡心，违抗圣令，今将其贬下凡间受轮回之苦。”玉帝的声音响彻整个瑶池。他宽袖一摆，蓝凝痕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困于水池上方。

“若你能在千世之中再遇到他，他仍对你情深意笃，朕会考虑网开你们一面。”

蓝凝痕正承受着灵体分离的痛苦：“玉帝这么说……是不追究他了吗？”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朕倒要看看，区区人类的爱能坚持多久。”只不过是人类短暂的生命才让他们有了奢望永恒的力量，永远对人类来说，其实只是可怕的誓言。真的有一天实践，不知这世上还会有多少坚贞的爱情。

“谢玉帝开恩。”灵体已经分离，她很虚弱。

一滴泪带着她的深情陨落，正好落在那朵白莲上，被它吸收，花瓣开始泛起淡淡金光。

“糟了！”王母惊呼出声。没想到神女的一滴泪，竟在关键时刻促成了它成仙，但她也因此有了情爱，是幸还是不幸。

金光散去，原来白莲所立之处已被一位少女代替。她睁开双眼，眼眸黑白分明、清澈如水。

“罢了，”玉帝看事情发展成这样，叹了一声，“没想到你因爱而生。”王母不知该有多伤心了。“事情既已如此，你也下凡历劫去吧。”

玉帝又是轻轻一拂，少女和蓝凝痕同时跌落云端，在下落的过程中逐渐合成一体。

这时月老匆匆来报，跪在地上就称自称有罪。

“何事。”

“玉帝命小仙为玉面狐君和雪域神女牵线，不料童子愚钝，竟将红线牵错了人，所以臣特来请罪，请玉帝责罚。”月老虽是这样说，但心里绝对祈祷着玉帝可别真罚。其实当时是他不小心喝醉了才牵错的，不好说自己误了公事，只能拉童子下水。

玉帝无奈地闭上眼，这都是些什么事！

月老一直等不到回应，心里七上八下，直冒冷汗。他当月老这么多年了，难道今天就要丢了饭碗？

玉帝挥挥手：“这事就算了，你退下吧。”月老掌管姻缘，没他不行，不过不能就这样饶了他，得找些麻烦事让他做做。

“谢玉帝。”月老悻悻退下了，其实他还没有说另一件严重的事。他喝醉的时候牵错了很多红线，等酒醒后发现自己坏了大事，那些红线缠成乱糟糟一团，不费些功夫是解不开的。他也就挑了一件说说，毕竟那是玉帝钦点的。

回到行宫，月老看着乱局发了愁，哀叹：“果然喝酒误事，看来以后再也不能饮酒过度了，贪杯绝对不可以。”瞧瞧，这都乱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