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除了理想就是生活

12月是大学生眼里的大月，12月24的平安夜，12月25日的圣诞节，12月31的除夕。

一到下旬，总是有铺天盖地的男生女生为情人、家人选购过节的礼物。

苏理澈在丢掉餐厅的工作后很幸运的又找了份兼职，虽然只是为一家大型连锁礼品店发传单，但每天只要两个小时，下午五点钟到七点钟，刚好在放学以后，迟一点吃晚饭对她这个在四川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范西桐收拾完东西，背上吉它的时候给苏理澈发了条简讯，“我们一起回家吧！”

简讯发出去时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从来没有过，心情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不由自主就紧张，不由自主就脸红。

明明都十九岁的男生了还像个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年，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特别无地自容。

走出音乐室，低头看了看时间，还有七分钟才下课，离苏理澈的教室的路程至少要十分钟，除非用小跑。

社长小吉在身后叫了他一声，“西桐，你平安夜的歌准备好了麽？”

对范西桐他是不得不多加关心的，这是他第一次决定上台，第一次公开唱歌，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都是他必须要注意的问题。

范西桐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有准备！”

笑容如同隐藏在冬季后的阳光，温暖、柔和。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开朗，小吉木纳地站在他的身后。

十二月下旬的气候已经到了最低值了，冰和水互相融合，头发前稍都可以结一层冰，冻结住发丝，睫毛上沾着晶莹而冰冷的物体，一离开屋子的温暖，寒冷就会铺天盖地卷袭而来。

可是范西桐不怕，因为心是暖的，就会温暖整个身体、整个生命。

脑海里还在记忆她昨晚那些话。

“我喜欢……范西桐。”

“我可不可以？”

“因为我没资格，因为你是别人的。”

嘴角晕开笑意，只要知道她是喜欢自己的就好，什么的那些没资格，别人的之类的话，他会用事实让她看到，他跟她是一样的人，没有特别、没有落差，跟不存在谁是谁的谁之类的言论。

风刺耳地割过脸颊、耳朵、脖颈，透进去，寒冷包裹住身体。/收紧些外套的衣领，微眯起眼眶，抿着嘴，仿佛这样风就可以往奔跑的他身上少灌输一点。

下课铃终于响了，范西桐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路过三楼的女生纷纷在他身旁停驻下来，一定要说上几句：“好帅哦！”“诺，是范西桐！”才肯罢休、远走、离开。

抬头望了望通往四楼的楼梯，怕苏理澈已经离开，慌慌张张又往四楼跑。

没接到苏理澈的短信根本就不在意。

在苏理澈教室门外环顾了一圈，他记得她最喜欢坐靠后靠窗的位置，可是那里并没有人，只有秦西还在整理手提包，至于究竟在整理什么，没有人关心。

他随手拦住一个学生，总是用他那格外礼貌的话语问：“同学，苏理澈走了吗？”

女生指指另一边的楼道，“走了，从那边走的。”

秦西抬头看到不远处立在窗口的范西桐，心骤然一紧，用手拨了拨肩上的长发便挥手喊道：“范西桐。”从座位前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奔过去，双手捏着手提包的肩带，她认真地瞅着他的双眼，“你来这里……找我的吗？”

没有苏理澈在，这个班上就几乎没有人认识范西桐，所以能到这里来的除了是被她的甜美、不可方物吸引来的，仿佛就找不到别的理由。

苏理澈仿若就是个老实的乡下女孩子，她提醒过她不准以任何借口、理由、目的接近范西桐，照她答应她时那副诚恳的憨厚模样，她是可以确信了。剩下的便是让苏理澈给她和范西桐牵线搭桥，这样一来，也便觉得是苏理澈是真的什么心机都有。只是一心帮着她、听她的话，比如现在，范西桐来了，这全是苏理澈的功劳。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秦西，看着她染上红晕的脸，穿着和天气极不相适应的短裙，他问：“你不冷吗？”

秦西笑起来，犹如诱人的花束，浅显、易动，她感到欣喜若狂。“不冷，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然后盯了几眼范西桐身上的黑色风衣，期待溢于言表。

可是他转身，急匆匆地转身，“那你就快回家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经历过太多人情世故，范西桐尽管仍旧保持着一些不被世俗玷污的心境，可是世俗摆在他面前的他还是懂的。

比如秦西，和站在秦西身后更多的女孩子。

他的礼貌和恰合适的疏离总是能让她们哑口无言。

接着，便是落阔和灰白的一道风景线上的背影，逐渐模糊，逐渐缩小。

握住手提包肩带的双手，指节发白。如同每一个心里藏着些不甘的情感的人一样，也许也会暗暗发誓，范西桐，你迟早是我的。可是这种愿望并不能说就一定是坏事，浅显一点，它就只是一个女生对未来的一种定义。没有错没有对，只有结果是与不是。

从四楼转到二楼的时候，透过楼道的窗户，能看到操场上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孩子，从头发、身材和走路的动作俨然就能看出是苏理澈的女孩子被巨大的人潮逐渐淹没。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脚步更快的。

只是挡路的人格外的路，只要回头一眼看到是他，大略都会不由自主往他身边挤一挤。奔跑便成了举步维艰的事。

低头看了看表，离回家那趟公车至少还有十分钟，心绪平静下来，因为知道无论自己能不能跟上她的脚步，她都一定会在校门外的公车站牌下等待二十九路公车的到来。

这个时间，足够他走到校门口，甚至还有剩余。

还有五分钟，苏理澈站在公交站牌下不停地搓着手，天知道这种天气对她来说是种怎样的折磨。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淹没了整个下巴。两分钟后，九路公车停下。

范西桐犹自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目光在苏理澈身上静静停驻。

接着恍然、迷惑、焦躁……

苏理澈踏上了九路公车，等范西桐从校门口跑到公车站牌下，车已经开走了。

公车背后明晃晃的“9”号晃得他眼睛生疼。

今晚KTV不是她当值，他记得，就算是，她也会坐二十九路公车回去的。有事么？会是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便也越制不住好奇心，毅然决然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目光在窗外繁忙而灰白的风景上不停游移，又不断停驻。至到一直行驶到中心商业区。

司机一直问他到底去哪里，他只是说“转转，转转。”丝毫不注视司机的表情。

转过街角，就是九路公车，“等等，跟着这辆公车。”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再往前一点，在广场附近的公车站牌下，苏理澈从公车上走下来，迎面的风割过，又往上拉了拉围巾，才缓慢迈进一家装潢颇昂贵、靡华的礼品店。

范西桐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看着。

直到十分钟以后她从大门口出来，原来手里提的包没有了，压在手中的是一挪厚厚的文件样子的东西。

微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有一些预料哽在他心底是冰冷、刺痛的。

苏理澈环顾了一圈，走到礼品店左边只几十步路远的步行街，人潮最汹涌的地方，也是高消费人群的聚集地。

从手中抽出一张宣传单，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去，“芙优妮礼品店最新圣诞礼物时尚系列、非主流系列、复古系列、潮人系列、日韩系列，送情人、送父母、送亲戚，绝对让你物超所值！小姐，去看看吧，还可以优惠呢！”

“先生，看看吧，给你的孩子买一个圣诞礼物，有今年最新款的玩具，还不贵，看看吧！”

苏理澈堆满笑容的脸在一次又一次侧过头去时僵硬下来，拿过宣传单的人大多数都在转身后就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沮丧、失落和一种巨大的无助感笼罩下来，整个世界便阴云密步。

不是对这个世界绝望和颓废，而是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立足于这个世界。

就像一个已经被上帝厌弃的人，他会忘记给予你所有成功、喜悦和依靠，会让孤独无依直到死去。

苏理澈怕，真的怕了，怕这种没有任何希望寄托的生活。当你伸出手去笑容满面面对所有人的时候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希望。这样的日子，有多渴望逃离不懂的人是想像不到。

再真执的笑容也会在寒冷的空气里逐渐变成僵硬的石头。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累的时候，苏理澈也会安静下来慢慢思考，如果回到江肃沉身边，那样的话她会衣食不愁、会有一个耀眼的未来，会做回她的千金小姐。可是这种想法一旦和小时候九年的记忆加起来，再混合这九年来跟爷爷奶奶的生活，便会格外深恶痛绝的将这种想法扼杀在脑海深处，连想都不准去想。

只是一个劲地提醒自己，我是苏理澈，我是苏理澈！！！

想着想着，便会不由自主就眼角湿润，接着抬起头，咬紧嘴唇，让泪水回到眼眶，回到身体内，回到它最原始的地方。

笑容，会被不温暖的内流水缓慢融解！

继续着不止境的努力，靠自己的能力去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起码要让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非得依附某些东西才可以爬得更高的人。没有任何支撑力，她就像是一只蜗牛，只有比同龄人更努力一点，再早一点为未来担忧，那么她就离成功更接近了。

这样的她，这样迫切希望成就的她跟只想平淡的范西桐相比，还真的是不一样呢！

然后，脸上会再度浮现笑容，因为信念，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对每个人的礼貌行为。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只是那么一个思索的动作，自己原来站立的那片空地本只有来来往往的路人，却忽然之间涌来更多的仿若围观者。

他们的眼睛，直直盯在苏理澈的手上。

一个接一个，甚至有些争先恐后。

“小姐，给我一份！”

拿到宣传单的年轻人、小学生、中学生甚至还有中年人和老年人，大多是女子、妇女，抱着宣传单侃侃而谈，然后不约而同地朝不远处的礼品店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有的小孩简直是用跑的冲进去的。

“不……不好意思，你们怎么？”话都到嘴边了，苏理澈是想问什么的，可是到后来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手中厚厚一挪宣传单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几张了，苏理澈已经顾不得眼前冲过来的人了，抬起头越过人群，在看到所有来拿宣传单的人都仿佛是从同一条路走来的时候，眉头早已皱得不像样子。

印象里仿佛只江允赫会做这种无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