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青春是相交线

坐在空旷的教室里，一百多个座位只有四十几个人。仍然有教授做着精彩绝伦的演讲。讲到动情处，人数多少已经不再重要。

苏理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做着笔记，秦西坐在她旁边整理手提包。将里面的眉笔、镜子、唇彩、粉底盒拿出来重复用一遍再按次序放进去。最后的走前自恋状态。往教室里环顾一圈，她发现她很漂亮，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江允赫和范西桐靠在最后一扇窗的窗柩，站在走廊里等着。

接着便是下课。

铃响过后，教授拿着课本缓步离开了，收拾书包，陆陆续续往大门走。

秦西回头来看了一眼苏理澈，“苏理澈，我先走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别忘了。”客气里面多了些命令的味道。

苏理澈低下头答道：“我知道！”不是低声下气，她只是表现得很默然。

在她整理好包包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口发现了争执。原本准备离去的一些学生停下来，驻目围观。本就不宽敞的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

“秦西，你不要那么贱好不好？到外面去到处勾引男人就算了，干嘛还要去抢有妇之夫啊？做小三有那么爽吗？”

“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在这所学校念书的谁不知道你秦西是什么人物，凭自己长的风流一点就到处跟男生搞暧昧，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骂你。这些都算了，连范西桐你也想要麽？你是不是也太有野心了？你也不想想，范西桐他能要你麽？你再怎么漂亮能和江雯墨比麽？”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给我走开！”

苏理澈提起包挤到门口，“不好意思，让一让好麽？”

前面的人往左边挤了挤，苏理澈费了好多力气才走到秦西身旁。

挡在秦西面前的女生，红色张扬的中长发，狭长的眉眼，但清爽的五官被浓重的烟熏状盖住了，因此竟显得有些气场。苏理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生，自然也不知道她和秦西之间有什么纠葛。不过从言语间仿佛也有些了然了。

范西桐仍旧站在靠近教室后门的走廊上，背靠窗柩，仿佛间隐约有听到他的名字，反而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喧闹的人群。

这样的境况他见过不止一次，心境安宁，没有气伏，只是有些烦厌。

他不去看，仍然有人会看到他。

从前门顺着走廊看过去，就是两个能让人眼前的男生，干净、清澈、阳光，用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来形容仿佛也不为过。

“哪，那是范西桐和江允赫吗？”

“是哪，是他们呢。”

像明星一样的人，无论身处什么时刻都能让人感到发光发热。因为这些特殊的隔阂，苏理澈在卑微地仰视他的时候也会感到如此得遥不可及。/如果范西桐不是那么完美的人该多好，这样说不定，他们的青春就会偏离航道成为相交线。

女生向着秦西的手终于举到半空中，她打算也觉得必须给她一个教训，至少得让她知道这个学校、这座城市的男生由不得秦西胡闹，由不得秦西霸占。漂亮只是因为罪恶。它让每一个人在羡慕她的同时迫不及待地嗤之以鼻。

很短暂的空隙时间，她微偏头，忘记抬手，等到这段空白过去，她发现自己并不疼痛。只是晃惚间有阵风划过面颊，鬓发微动。

“你是谁？干嘛多管闲事！”

“我不是谁？只是就爱多管闲事。”苏理澈甩开女生的手，拍了拍手心的灰尘。其实并没有灰尘。

“你是凭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里是学校，由不得你洒泼。就算秦西她抢了别人的男人也没抢你的东西，你凭什么来教训人。就算她抢的是你的人，那你也先问问他究竟是不是你私人的东西。他出格、背叛是他的原因，他控制不住才造成的后果，变了心就怪女人，那只能说明他懦弱你无能。秦西长得漂亮是天生的，上帝赐给了她美貌没有给你，你只能去怪上帝。如果你觉得漂亮的女生便是不公平，你身后的女生就挺漂亮的，为什么不先骂她。说不定你的男人在背后跟她也有一腿。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秦西有秦西的，你有你的，你今天可以说秦西她这样做不对，便可伸手教训人；那我明天也可以说你打人不对，再教训你可以麽？秦西没有对你怎样，你又是凭什么要教训她的？因为男生喜欢她就教训她只是因为你妒忌。”

女生的手渐渐放在身侧，软弱无力，“你又是谁？”

“再说范西桐的问题，每个女孩子都有在心里藏一个人的权利。你难道就可以坦然自若地说你没有麽？我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姓江的女孩是谁，就算她也喜欢范西桐甚至是他的女朋友，就算她比这里的每个女生都好千倍万倍，那就可以剥夺别人喜欢范西桐的权利麽？谁不知道这个学校有多少人喜欢他，又有多少人光明正大和偷偷摸摸地喜欢着，秦西不过也许只是她们中的一个，就没有喜欢范西桐的权利？就没有希望和梦想、争取的权利？谁说的范西桐就一定是江雯墨的东西了。”

苏理澈的话仿佛间引起了不少共鸣，“是啊，凭什么我们就不可以喜欢范西桐？”

女生面对面和苏理澈站着，站到腿部发软，在脑子里寻思了千言万语，最后竟发现无十言抵得过她一句。

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她输得很狼狈，于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我是来教训秦西的，并不是你话里的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她收敛收敛，别尽干伤天害理的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放在秦西身上狠狠地盯着。

“那么你觉得你教训完她后有用吗？只会有更多的男生反过来为了她来报复你，你跟她结了怨对你有好处吗？你觉得那些可怜的有夫之妇们会感谢你吗？

不会，到那时候你在男生们眼里更加不堪，让你的男人抬不起头，女生们还会骂你多管闲事。能有多少人站在你身旁？他们会为一个多管闲事的女生去打架、拼命吗？是我的话，我宁愿先考虑考虑那个男人对自己来说还可不可靠。他不再值得你相信的时候还为了他去跟别的女人吵架，只会降临了自己的身份。等到你已经完全可以不需要男人也一样高傲的时候，那时候你再把他们踩在脚下不觉得更爽快吗？现在像个疯婆子一样来乱吼乱叫有什么用。还有那个范西桐，长得再漂亮和祸害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跟我们都一样，有什么了不起的，仗着上天的恩赐有什么可傲慢的？你还为了他帮江雯墨讨回公道，看起来大义凛然，可是仔细想想就会觉得你在讨好江雯墨，你不觉得你太笨了吗？”/女生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沉着脸，最后竟什么也没说，带着身后几个女生离开了。有人发出赞叹，有人微露惊颚之情，甚至有人在路过苏理澈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真行，佩服！”

人群开始渐渐走散，往楼梯间靠拢了去。

世界的忽然寂静和空气的敞然让她们清晰听到有人在说：“诺，那就是范西桐和江允赫，真帅！”

一语惊蛰，忙回过头去，走廊靠着窗柩，两个人已经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晖暗不明的天气，四个人藏着不同的忌郁。

江允赫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苏理澈，允海小时候嘴也这么不饶人。范西桐抿着嘴，一直静静地看着楼下高大的梧桐树，落叶翻飞。世界仿佛从来就没有喧嚣过，一直安静！

秦西忽然用手挡着头，因为刚刚那女生将她的头发扯乱了，就算只是一丁点暇呲她也无法忍受。更不要说用被人嘲弄过的丑姿去面对范西桐了，那会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但是她回过头来看苏理澈的目光里忽然间竟是疏离，她以为她会感谢她，可是她只是狠狠地瞪着苏理澈，牙齿咬着唇角，往走廊尽头奔去。

仍然有两三个留恋的女子在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道，嘴里嚷嚷着，“真的好帅哦！”但话语止此，便再没能够有下文。

苏理澈楞楞地站在原地看着秦西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不解和疑惑像黑暗一样卷袭着这个她目所能及的天空。

永远都是阴天，一旦离开阳光，她就感到绝望。

江允赫仿佛感到不安，苏理澈活生生地就站在她眼前，可是她越来越像江允海。脑子一乱，便讲两个人重合了。

苏理澈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你的性格越来越像她了。”

苏理澈回过头去，看到是江允赫和面无表情的范西桐的那一刹那，莫名感到悔恨。如果现实如同小说可以更改剧情的话，她一定不会想让他们听到她那番脱口而出的凛然之词。

但是本性难移，无论苏理澈怎么去试图摆脱江允海的阴影，她都不会变成从始而终的苏理澈。/表情阴郁，空旷的走廊里站着三个脸上找不到任何欢喜可言的三个人。哪里还是人，简直就是冰雪。

“我真的看不出你是一个从地方乡下来的孩子。在四川长大，说普通话居然说的这么正宗和流利。”

“我又不是四川本地人，从小说普通话很奇怪吗？”

“没有一个乡下大学生对这个现实社会的迷惘和胆怯。”

“我初中的时候就在市里念书了，有什么好奇怪？”

“拥有一口流利的韩文、英文、？！”

“乡下孩子就不可以学第二语言？乡下孩子就不可以学的很好？”

“你的父母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

“江允赫，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说这话的是范西桐，苏理澈还没来得及反应。

江允赫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皱了下眉头，朝楼道入口处走去。苏理澈回头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走廊尽头的昏暗线淹没，她瞅范西桐迎着淡漠的日光却毫无生气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走吧，别让他爸等太久。”

“我其实不是……”

不是那样张扬和铃牙利齿的女人？范西桐暗暗冷笑了一声，“原来我自以为跟别人不一样的苏理澈也是跟她们一样的啊？！”一样的虚伪、做作，当着他是一个样子，对着别人又是一个样子。还有那些“范西桐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大不了”之类的话，虽然很真实，可是到底不是滋味。

他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明明一直以为自己很了然的东西，到现在发现很幼稚，幼稚得让人觉得好笑。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你喜欢干净、清纯的女孩子，所以你的身边总是有那样这样的纯女孩围绕着你，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很干净。可是一旦你发现她们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与世无争，你就会觉得她们虚伪，做作，是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你的环境，你有资格也有理由去足够纯洁，可是有更多的人没有，她们有生活、有未来和为人做事的习惯、原则，不可能总是逃得开世俗。你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了，只会将你自己禁锢在你的世界里出不来。那就不叫干净了，叫孤僻。”

他怔住，不由自主地看着她说不出话。他必须得承认，苏理澈在他心里留下的样子已经天翻地覆了。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生会是这样的，还是一个他原本以为干净透彻的无以复加的女生。她心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东西呢？那就是隔了一座山，他在山背后，遥不可及才是真的。

他还对她刚说的那些话理不清头绪，于是移开话题问她，“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帮秦西说话？”

看起来苏理澈那番凛然的言论让人无可厚非，可是聪明的人仔细一想，大义凛然的话里少不了暇呲。

她是这样坦诚地回答他的，“其实那女生骂秦西的话并没有错，教训秦西也没有错。可是，作为她的朋友，我不能看着她被人指责，她人不坏，只是对感情有些野心。我那样说不仅是想挽回她的面子，也是在提醒她做事不要太张扬了，一旦张扬过份了便会招致灾祸。如果她感激我，或许以后多少会听一些我的意见；如果我这样做对她来说是多余甚至被她厌恶的，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你对她好，她不一定就会记得你的好。”

“我当然希望她能记得我的好，可是如果她不记得，那我也不能怪谁。就怪自己，谁叫我多管闲事了。”

苏理澈说到这，嘴角才微露笑意。

他永远都不会懂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