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再接再厉（中）

知道了问题在哪里，顾一方心中反而没有那么多牵挂和纠结了，投入到工作中去，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下班后，一路悠闲，看着窗外的景致，她突然想着，用“远渡”两字画面感比起上两句，是一下子削弱了不少，默默想了一会儿，心中立刻有了两个备选，一则“隔海”，一则“渡海”，到下车时她已是敲定了用“渡海”两字。

与两句所展现的景致，用“渡海”这种比较有具体形象感的词语，在文路上顺接下来，可能更为合适，只是，再要来改掉“玉容”两字着实为难了，她知道用这两字用来，与她想要表达的一种情绪不太契合，但如果用“而今”“今朝”一类的词，又有少了一份百年之后人不识的惆怅心绪。

到家后，左右推敲，本以为会想到失眠，结果迷糊睁眼才发觉是第二天了，可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直到踏进办公室打开电脑，重新打下诗句时，脑海里没来由蹦出一个词“望今”，回望今朝有谁记？

总算是在最后一刻完成了任务，顾一方把诗交出去后，心中一片释然，她自认改得或许并不怎么好，但这一改已然是最贴近自己要表达的心声了，若要再改，应该是不能了。

“青阳，你来。”午饭后，顾一方没等到安佳琪的私聊，却是等到了一个对话组，是安佳琪拉的临时对话组，她把顾一方和邵青阳都拉了进来。

“？”邵青阳的头像闪亮起，打了一个问号。

安佳琪把顾一方改过的那首诗贴了上去:“九重云锦唐宫雨，乐舞飞天自在轻，渡海扶桑非是恨，望今谁记旧家楹。”随后打了行字问道：“这么一改，是不是圆满了？”

邵青阳给了一行省略号：“……”似是在沉默。

没过几秒，安佳琪则是在临时对话组里打了一句话道：“不是我改的，你的学生顾一方自己改出来的。”

“……”紧接着又是一串省略号，看来多半是邵青阳有在私聊问安佳琪，是不是她改的，安佳琪却是在三人面前回答了邵青阳。

“我就说能改好的。”安佳琪这种不依不饶的性子，真是比子衿更是叫人头疼，子衿的不依不饶往往也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那边竭力高喊，安佳琪的不依不饶，根本就是拿着刀剑架在别人脖子上的感觉。

邵青阳贴了一个笑脸道：“改得不错。”

安佳琪道：“是不错，差点就被你棒杀了。”

“……”邵青阳又是一串省略号，但这次跟了句：“一方是第一次写。”

安佳琪回道：“哪又怎样？你不告诉她有问题，如果她可以更好，就没办法更好，如果她不能更好，也就没机会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你的老师太宠你了。”安佳琪训完邵青阳，矛头又指向顾一方，“你以后自己得注意点。”

虽然方式和态度咄咄逼人，但顾一方承认安佳琪说得并没有错，于是她打字道：“嗯，谢谢佳琪指正。”

“嗯，没什么，我下了。”安佳琪来去如风，头像瞬间就暗了下去，留下面面相觑的邵青阳和顾一方——如果是面对面坐着，他们两必然是这样的表情。

“一方，不好意思，小琪就是这样直性子的人，她没有恶意。”邵青阳解释道，“你第一次能写到这样，我真的很惊喜，所以贴到了东篱社的群里，被她看到了……，小琪这人，对诗词是有些执着，你别往心里去。”

“邵老师……”顾一方看着邵青阳在对话组里不停解释，忍不住提醒道：“这个是对话组……，佳琪也能看到的。”

于是对话组彻底陷入了沉默，顾一方忍不住扶着额头，撑在桌子上笑，这个邵老师实在是单纯到可爱。

“没气到吧？”很快，邵青阳传来了私聊。

“没有，有什么好生气的。”顾一方早已习惯了顾姨妈毫无道理、践踏尊严的咄咄逼人，安佳琪这样有理有据、有礼有节的咄咄逼人她反而觉得挺受用的，更何况的确是有所获益，因此实在没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还应该谢谢她。”

“那就好。”邵青阳贴了个叹气的表情，“我怕你会放弃。”

顾一方在屏幕前，又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敲了行字道：“请邵老师放心，我不会放弃国风社，也不会放弃写诗。”

邵青阳回了个默认表情中的笑脸道：“那就好，下午有课，先下了，回聊。”

“嗯，回聊。”短短几句对话，顾一方不知怎么，心情大好，同时又回想着邵青阳对安佳琪亲昵的称呼，心里有一种异样的好奇。

“国风春晚？”下班后，在公交车上，顾一方和张佳薇又聊上了电话。

张佳薇道：“是啊，你这两天没看贴吧么？国风吧管理团队出公告了，这件事总算是吵出个结果了。”

“我……，这几天工作忙就没关注，一会儿晚饭后去网吧看看。”顾一方撒了个小谎，嘴角却是忍不住泛起一个微笑，心里掠过一阵说不出的快活。

“嗯，你自己看吧，我觉得这个结果还挺好的，对了，我的樱花国风图也画好了，Q版的，等我回来给你看。”张佳薇的声音明快而振奋，让顾一方起了好奇心。

等回到了家，却见大门敞开着，里面有声音高谈阔论，还夹杂着夸张的笑声，顾一方不由皱眉，踏进家里，只见顾妈妈那间不大的卧室兼客厅里，沙发茶几边上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

“妈……”顾一方喜悦的心情顿时无影无踪，她方才听了几句，已是知道这两人是来推销保险的。

“方方，快叫人，这是陈妈妈，这个是……叫哥哥……”顾妈妈指着衬衫笔挺，满面油光的青年男子有些迟疑。

那青年男子一脸黑线的样子回头道：“阿姨，你太客气了，叫我小王就可以了。”

“哈哈哈。”被称做陈妈妈的人又是一阵夸张地大笑声道：“爱娣，你真会开玩笑，现在哪里还有叫哥哥的，你也真是的。”

“……。”顾一方满脸不悦，索性闭嘴。

顾妈妈见她这样，不由向那位陈妈妈陪着笑脸数落道：“她就是这样，越活越回去，现在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见到人都不肯叫一声。”

陈妈妈又是大笑道：“没关系的，小姑娘么都害羞的呀，看你女儿多秀气，真是好看。”

顾妈妈道：“哪里好看了，我们家几个孩子，最难看就是她，又总是死气沉沉的，真是愁死我了。”

陈妈妈道：“瞎说瞎说，小姑娘我看挺好的，是不是啊，小王。”

油光满面的小王连忙应声道：“是是是，小姑娘还是文静点好。”

陈妈妈立刻接话道：“你家小姑娘这么老实，你就更该帮她作打算了，这个保险真是相当合算的呀，有什么好处，我刚才都跟你说过了，而且现在参加的话，我们还有组织周边一日游的，女儿大了工作了，你也该享享福了。”

陈妈妈一番巧舌如簧，顾一方听着只觉郁闷，却又无法当场反驳，最后小王和陈妈妈使了个眼神道：“陈老师，你看时间也不早了。”

“哎哟哟，是的呀，你看看我，打扰到你们吃晚饭了，不好意思哦，我们走了我们走了，不好意思啊。”陈妈妈忙不迭收起资料，预备离开。

“走这么急啊，要一起吃晚饭伐啦？”顾妈妈的一阵热情挽留，让顾一方顿觉满头乌云。

这两人自然是拒绝了，不大一会儿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茶几上两个空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