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 咫尺竟仿若天涯（上）

还没来得及卸下一路的风尘，慕容婉儿一颗玻璃般清透的心，在见到柴玉的一瞬间，裂了，碎了一地，清脆而细碎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回响，她这才知道，原来心碎的声音竟如此的动听……

眼前的，是他吗？

那眉、那眼、那抹温柔的浅浅的笑意、那美丽的让人无法忘记的容颜！他，包裹在一身朱红色的喜服里，苍白的妖冶，魅惑的喜红，还是一如既往的美，美得让人窒息！可为何她竟觉得近在咫尺的他会如此陌生呢？他的美丽他的妖娆现在已不再是她的了吗？为何才短短的时日，竟会让她觉得他们隔得远了？恍如隔世，咫尺天涯！

慕容婉儿死死地盯着柴玉，清澈的瞳眸里闪着惊诧的光，她颤抖着声音问他：“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她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问道：“为什么你会着一身喜服？为什么王府里张灯结彩？为什么全青州的人都说你要大婚？！”晶莹的泪光渐渐的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是一遍一遍不停地追问，“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你要和谁成亲？！你告诉我……”

柴玉修长的手指抚上慕容婉儿的脸颊，轻轻地拭去她的眼泪，嘴角衔着一抹温柔的笑，柔声道：“奉皇上的圣旨，今日与静蕙郡主完婚。”

“静蕙郡主？”慕容婉儿怔怔地愣在那里，“静蕙郡主是谁？”

柴玉轻轻地抚上她的眉眼，笑道：“皇上有旨，册封慕容婉儿为静蕙郡主，赐婚于郑王世子柴玉，择日完婚。”

“静蕙郡主……是我？”慕容婉儿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却又猛地摇头，道：“不对不对！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你都不告诉我？就连小仲也一个字都没讲，有那么见不得人吗？除非……你骗我！你要娶得根本就不是我对不对？”

柴玉将慕容婉儿紧紧地抱进怀里，叫他怎么对她说其实还有另一道圣旨？！告诉她，其实他要娶的人，不止她一个？！

“为何你非要今天出现不可呢？”柴玉黯淡了双眸，痛苦的闭上眼睛，浑身不自觉的腾升起一种无力感，原本已经下定的决心却在看见她的一刹那轰然崩塌！如此的不堪一击！他真的没有办法看着她伤心还无动于衷，心疼的厉害，比万箭穿心丝毫也不好过！

“我不今天来难道要等你娶了别的女人之后才来吗？！”慕容婉儿紧紧地抱住柴玉，小脸深埋进他的颈窝里，“你知道吗？我跑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就算你没有选择我，就算我在你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都没有关系！真的！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真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别的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可是原本这些事都应该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不是吗？就算你要离开就算你不要我了，那些理由哪怕只是借口，我也想听你亲口对我说！”

柴玉摇摇头，苦笑道：“对你，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你说不出口可是你却做了！”慕容婉儿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泪水淌下来就像是一条线，怎么擦都擦不掉，“你知道吗？你这么做比什么都要伤我的心！我不顾一切的赶过来，就算明知你已经打算丢下我，还是不顾一切的赶了过来！什么女子的矜持与自尊我全都可以抛开，我统统都不要！我只要你！不管我会怎样都没有关系，我不在意！我们说好的不是吗？我们要在一起活到天荒地老的，我们要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你还说过会让我们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所有的誓言都还没有实现，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抛下我呢？！你怎么能啊？！”

柴玉将脸颊深深地埋进她的秀发里，那种淡淡的草药香味，是只属于她的味道，亦是他无法忘却的味道，“婉儿，对不起！那些，恐怕我都不能够为你做了……”

“不能做？”慕容婉儿抹了抹眼睛，渗水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哑着嗓子说道：“你做不到……也没有关系！我知道他们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才会那么为难你！他们的祝福，我们不要了好不好？没有人会活到天荒地老，也没有人会一直开心，就算所有人都不祝福我们又怎么样？那些东西看不见又摸不着，都只是嘴上说说的，我不稀罕！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要了，好不好？！”那双眼里的哀求让人看着心疼，“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天也好！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所以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好不好啊？你告诉我啊！”她定定的看着柴玉，期待着她想要的答案，可是得到的却只有他的沉默。

沉默，很伤人。

不可以吗？就算她什么都不要也不可以吗？和他在一起，原本觉得理所应当的事，到如今，难道都变成妄想了吗？

不过才几日的光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们变得如此的陌生？而她和他又究竟错过了些什么？！

目光定格在他那身朱红色的喜服上，金丝的镶边、锦绣坊的绣案，很美，真的很美，美得几乎刺伤了她的双眼！“是因为她吗？”她无力的松开他，慢慢的退到墙边，嘴角牵出一丝涩涩的苦笑，“因为你决心要娶那个女人，所以我们回不到过去了是吗？真好笑啊，我还傻兮兮的跑过来求你！求你……”慕容婉儿不禁苦笑道，“柴玉，你居然把我变得这么可悲！甚至要向你卑微的乞讨感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让你如此惩罚我？！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她失落的喃喃自语，“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我的一切，什么梦想什么憧憬我全都可以不要！”

为了他，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

她靠在墙上，无力的泣诉道：“哥哥说，我与你在一起一定会很辛苦，没有关系！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承受！我可以不去行医济世，甚至可以为你变得不再善良，为了你，哪怕是要我痛苦一辈子也无所谓，我愿意！就算你失败了，我也愿意陪着你，哪怕是为你陪葬！我都有了死的觉悟难道还不够吗？！”

只是，他却连陪葬的机会都不愿给她！

心好累……真的好累！慕容婉儿颓唐地滑落在地，不再哭了。哭得伤了，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双眼睛很美，却是毫无焦距的空洞，她就这么看着他，却完全看不见他在哪里，就连她的未来她现在也已经看不到了！慕容婉儿的嘴边不禁扯出一丝苦笑，“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们的感情就这样走到尽头了？明明才开始不是吗？明明觉得可以天长地久的不是吗？明明……我们有未来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就这么结束了？为什么才走到这里？怎么可以？你怎么能啊？！”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开她？

轻易地，弃之如履！

抽泣声渐渐的歇了，慕容婉儿缩在墙角，有些疲惫的闭上双眼，她好累，真的好累！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醒来就又变回从前……

一瞬间，她跌进黑暗的深渊，无知无觉。

“婉儿？！”柴玉紧紧地抱住她，漆黑的瞳孔倏地缩紧，他轻抚着慕容婉儿惨然的脸庞，小心翼翼的生怕会碰碎她，不禁焦急的叫道：“对不起对不起！婉儿，你醒醒啊！你醒过来好不好？！”看着她毫无反应的脸，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海浪一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无法呼吸！

他的呼吸变得好吃力！

她要离开他了吗？他的婉儿要离开他了吗？不要！不要吓他！“婉儿！我不成亲了！这天下我也不要了！我只要你！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婉儿，是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吓我！”他几近歇斯底里的叫道：“大夫！快叫大夫！婉儿，我们会好好的！你不要有事，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

柴玉静静地看着慕容婉儿沉睡的容颜，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见她的呼吸好不容易平顺了些，这才深深地舒了口气。大夫说婉儿是气血攻心，连带着这几日里的长途跋涉劳累过度才会晕倒，说是虚惊一场，他的心中却是震荡不已，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气血攻心？是他伤的她太深才是真的！

不管怎样，他都要感谢这场虚惊，是它让他真正看清楚了婉儿在他心中的地位，让他知道，原来失去她的痛苦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哪怕只是一分一毫！

“主子，您该吃药了。”

“先放在那儿吧。”柴玉嘴边扬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就是这么一回事，她睡着了，他却真的病了，就像是报应一样。

原本那么多天以来一直都没有发作的心疾，却在看到她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彻底的爆发了！突如其来的迅猛，就犹如一场山洪，将他深深地掩埋，那么清晰那么痛！他原本以为不会再经历的疼痛却在那一刻，那般剧烈的折磨着他，那撕裂般的痛楚根本就是一场噩梦，残酷的让他不得不落下泪来！

可是他却无比清醒的知道，这泪水是为她而流的。

为她的义无反顾，为她的勇敢执著，为她那颗深爱着他的心！只恐怕他的泪水，太过浑浊，没有她的那么纯粹，心，本就不一样，又怎能强求与她比拟。但是他很清楚他虽不似她那般晶莹剔透，这泪水里满含的情意却绝非虚妄！

是他太贪婪，才会一直妄想着那些不属自己的尊荣！是他太愚蠢，才会看不清眼前最值得珍惜的人！是他太懦弱，才会没有勇气为他们的爱情努力，哪怕只是一点点！如今，他看清楚了，也想明白了，只是他担心，不知这泪落得，会不会太迟？不知她能否原谅他，原谅他伤她这么深……

“主子，您还是把药先喝了吧！”小仲十分担忧的劝道，“您脸色那么差，等会儿郡主醒来又要担心了！”

柴玉眼里尽是凄凉的落寞，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担心？她还会担心吗？”

“会！”小仲应诺道：“准保会的！郡主对您可是一心一意，说不担心不心疼那是假的！”

“一心一意？可我却辜负了她！”柴玉不无伤感的叹口气，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会舍得让她那么难过？现在回想起来连他都觉得自己好笑，居然想过要放弃她！将他的生命涂抹出色彩的女子，他怎么能舍弃呢！

即便他死，他也不该放手的！

想得通透了，心情也就平复了许多，柴玉闲闲的瞟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小仲，哼声道：“你们居然胆敢和我耍花招？”狡黠如他，一眼就看出了小仲与阿念的破绽，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太过偶然的巧合往往就是刻意的安排！“没有收到我的飞鸽传书？不是说事情有变要你们先拦着她的么？”

小仲讪讪的应道：“属下知罪！”是有拦着，可惜没拦住。

柴玉摇了摇头，这件事注定是瞒不过的，不过虽然瞒不住但说什么他都不会让婉儿受委屈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唇色微微里泛着淡白，淡淡的问道：“我吩咐的事情办好了没有？”

“请主子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好！”夜一般沉静的眼里堆积着淡淡的暗沉，隐隐的透着股凛冽，道：“给我看好那帮人，别让他们坏了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