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胎心

处理完外公的后事之后梁妍就闲下来了，不仅是顾泽序，就连平时不怎么见面的吴琴都觉得梁妍变得沉默了很多。还在守孝的日子，梁妍不用去公司，每天都待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窗外，一言不发就度过了一天。

“妍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顾泽序俯身在她耳边说话，可是梁妍就像是个布娃娃，虽然睁着眼睛，却没有焦点，更像是熟睡的人，顾泽序摸到她因为消瘦而棱角分明的手腕，温暖终于吸引了梁妍，她看着顾泽序的眼睛，没有什么表情。

顾泽序也不着急，看着梁妍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梁妍盯了他一会儿，顾泽序就能意会她的意思，扶着她坐起来。梁妍看着他那双修长又温暖的双手捏着勺子，在熬得出油的米粥里搅拌几下，舀起一勺送到自己嘴边，梁妍就像个机器人，机械地张嘴喝下。

喝完了一碗小米粥，顾泽序松了一口气，坐在床头陪她。男人的手放在梁妍肚子上，快要三个月了，本来还不是显怀的阶段，却因为梁妍过于瘦削，已经微微有了隆起的模样。

“明天我陪你去产检好吗？”

见梁妍还是无动于衷地看着窗外，顾泽序搂紧了一分，“还记得外公生日前知道我们有了孩子有多高兴吗？妍妍，外公一定也不希望你现在这个样子。”

自从外公去世以来，梁妍身边的人仿佛达成了共识，对她外公闭口不提，就怕勾起梁妍的伤心事。顾泽序也是一样，可今天他却一连讲了许多外公的事情。“其实外公他老人家这辈子也算是没了遗憾，找到了你，有了一个曾孙，他什么后事也安排好了。他应该好好离开，妍妍，不要太牵挂外公，让他不安心。”

顾泽序感到怀里的梁妍终于有了点动作。她把头藏在顾泽序的怀里，不一会儿，顾泽序就感觉到衬衫有了湿意。顾泽序松了一口气，发泄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他想。梁妍被男人在后背轻柔的抚摸带来的舒适感打败，很快就有了睡意。她这几天快要因为失眠崩溃了，顾泽序也知道。

下午，关欣怡和徐正行来看望梁妍。关欣怡在房间里和梁妍说话，大多是关欣怡在讲，梁妍在听。徐正行和顾泽序在楼下的客厅里。

“最近累得够呛吧，看你都跟着瘦了一圈。”徐正行拍拍顾泽序的肩膀，本来想给他递支烟的，想起梁妍有了身孕，于是作罢，“对了，梁妍这样下去可不行，孩子的发育和母亲的情绪有挺大的关系，有空让张克给看一下，他最在行孕妇的心理疏解。”

顾泽序感激地点了点头。两人没说几句话，就看到关欣怡从房间里出来，“她说累了，我就让她先睡一会儿。”关欣怡看着他要进去陪梁妍，还没下完楼梯就开口，“你最近也够辛苦的，YOUNG不要了吗？整天不去上班。”

顾泽序闻言坐下来，“公司哪里能跟妍妍比？”关欣怡哼笑一声，“倒是个重情义的。”准备和徐正行告辞的时候，她想起什么，于是转身跟顾泽序说：“关博页最近很是得意，我想你不可能做出这种失败的项目来，要是有什么后招尽管使出来。”想想又补充一句，

“Easygo的那个总监，好像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不仅把自己的大部分股份给了关博页，还给他投资了。”

顾泽序没说话，他也没想到关博页还有Easygo的股份。送走了关欣怡夫妇俩，他给韩玲打了电话：“去查一下Lia这半年来股份的变动。”

方毅这两天可以说是忙得脚不着地了。帮着处理了Mark的后事之后，他找到了几个大杂志社的记者一起吃饭。

YOUNG集团总裁的得力助手邀请他们一起吃饭，但凡有点心眼的记者都知道肯定有大料，坐在餐桌前也顾不得吃饭，其中一位记者就开了口：“方先生有什么爆料尽管只说就是，就不用走这种歪门路子绕来绕去了。”

方毅在顾泽序身边呆久了，也渐渐有了临阵不慌的气质。“急什么，今天主要请大家吃顿饭，大家都知道我们集团最近的项目不景气，多谢大家没有添油加醋，来，今天我做东，大家都不用客气！”

大家这下都知道了是关于关氏集团和YOUNG集团撞了项目的事情，就更加好奇了。另一位记者顾不上点菜，追着方毅问：“明明你们比关氏集团先开始宣传，居然还能让关氏比你们先开业，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

方毅本来还在想到底吃到什么时候，才有人问到这个问题，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他淡定地吃一口菜，“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顾总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偶尔的一次失误，和关氏集团偶尔还有点业务联系，像之前他们的天花板竟然才开业不久就有了裂痕，还找了我们施工的工人去帮忙修了一遍，可能是这些个原因吧，我们的进度慢了些。”

在座的记者都是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个中的含义。一面暗讽方毅暗中插了关氏一刀，一面，又为即将到手的大新闻心潮澎湃，他们都是长期分析着A城经济发展的“专家”，当然知道这是扳倒关博页的关键一脚。

顾泽序带着梁妍来到了医院的妇产科。好久没到这个熟悉的科室，护士小徐简直不敢相信真的是梁妍来产检。“呀！梁医生，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同名的。”小徐老远看见了梁妍就吼起来，那个熟悉的大嗓门险些让梁妍感动得落泪。

“还叫我梁医生？我早就不是医生……”

“可是大家都知道你是这个科室的传奇人物啊，手术再没有比你做得更好的了。你都不知道现在进来的研究生实习生都是拿你当榜样的……”

小徐护士的叽叽喳喳没个尽头，顾泽序见她说到了动手术，怕梁妍不高兴，忙打断她：“我们预约了，现在可以进去了吗？”梁妍没什么，她早就接受了这个残疾的右手，已经不会再因为它而自怨自艾了。

小徐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笑着圆场：“瞧我看到老同事就激动得忘了正事的性子！张医生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一会儿了。”

进了办公室，梁妍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张克。他去了一趟美国进修回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许多，看见梁妍，也是惊喜了一下。顾泽序敏感地观察到了他的表情，抿抿唇暗戳戳表示不满。张克先开了口：“没想到你都已经有了孩子了。”

梁妍被顾泽序扶着躺下来，“你变化也很大。”

张克仔细地用B超查了一遍，又看了几遍其他检查结果。“最近过得不怎么吗？看你好几项都不达标。宝宝到时候很辛苦的，你做为专家理应清楚的。”顾泽序在一旁听得心惊动跳，“妍妍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吗？”

张克看了他一眼，眼里都是笑意。当初他赢走了梁妍，浑身上下都是得意的胜者的气息，没想到一个孩子就让他这么慌张了。笑了一会儿，连梁妍也忍不住笑了：“你别欺负我先生！”转头对顾泽序说：“要不要听听宝宝的声音？”

顾泽序听见梁妍袒护自己，心里仿佛开了朵花。“好啊！”

当宝宝的那种快速而有力的心跳声从胎心仪里传出来的时候，梁妍拿手机录了下来。顾泽序有点激动，这个宝宝就像是天使，他觉得。把他（她）的妈妈从悲伤中拉走，把爸爸的疲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