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菩萨面

上完朝后的萧亦陌，一身九金纹莽龙袍，金白玉冠上垂着几缕流苏至前额，衬出白皙的脸庞，听着陈德的回话，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淡淡道：“随她去吧，叫人注意一下，必要时帮她一把。”陈德应声答是。

习惯性的抬步向御书房走去，但一想起刚在太极殿，尚书令上书说京兆尹管理不力，导致京城流入难民，要求惩治京兆尹。心中不由得一阵烦闷，不想去看那些或是固守自封，或是打压政敌的奏折，便转身向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座座假山怪石嶙峋，丛丛花草香气袭人。碎石小径蜿蜒曲折，亭台楼阁遥相呼应。入眼，朵朵鲜花在枝叶丛中灿笑，片片绿叶在万花群中湛亮。时而传来几声嬉笑声，萧亦陌知道，那是他的妃子们。

这是兰丰最大的后花园，在这属于他的后花园里，有着天下间的各色美人，也有着他想拥有的势利，更有着一座高塔，站在塔顶可以将全兰丰的格局揽入眼底，那是一种骄傲自豪的感觉，令他无比满足。

因此，他很喜欢这偌大的后花园，心情烦闷时，便常来这里。也因此常有一些想爬上高位的宫女在这御花园里上演巧遇皇上的戏剧。但，成功者，却只有一人。

看着那似乎耸入云端的高塔，萧亦陌嘴角不由扯出一道完美的弧度。那塔名曰日照塔，传闻开丰帝在一次讨伐中，看中这塔，便迁京至此，修建皇宫。传闻，上的塔顶的人只有至今只有三个。

开丰帝。锦兰兮。萧亦陌。

传闻，日照塔有天神守护，除了帝王及神允许的人，其余人皆入不得塔。

人的好奇心被无限扩大，为了满足好奇心，便会有各种探个究竟的行动。许多江湖人，穿过重重守卫的宫门，溜进皇宫，却在还未踏进塔门时便突然昏倒，不省人事。

传闻，曾有人花重金请汐阁的人去日照塔一探究竟，被汐阁的人以双倍价钱拒绝，且扬言不接任何有关日照塔的任务。自此，再无人无人敢闯日照塔。

开丰帝时，一个得宠的妃子因为嫉妒锦兰兮曾登上塔顶，便苦求开丰帝让自己进塔，开丰帝应允。那妃子进塔时，并未像常人一般昏倒，心中激动，以为自己定能登上塔顶俯瞰众生。守在塔外看热闹的众人也以为那妃子殊荣不浅，任谁都没想到那妃子进塔后就再未出过塔，至今无人知道她的生死。

望着那塔良久，萧亦陌叹了口气，道：“走吧，去皇后那坐坐。派人先过去传膳吧！”想必皇后已经收到尚书令弹劾她哥哥顾亭溪的消息了，还是过去看看为好。

走在去往未央宫的路上，萧亦陌突然就想起锦汐那句“兰丰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那句话，心中苦笑，是啊，若是朕一个人的，朕又哪需要如此去迁就顾虑后宫众人呢？不乏沉重有力，却不影响脚下速度，嬉戏声入耳，抬脚避开后妃嬉戏的地方，直朝着未央宫而去。

此时宸华宫里，人来人往，时而传出几声催促声，仔细听，便能听出是听琴的声音。原来锦汐在用过膳，将剩余的膳食赐给下人后，便着人搬出宫中的贵重物品。入宫以来，皇上御赐的物品不能乱动，但不代表自己的东西不能动。身为大将军的女儿，入宫为妃时，嫁妆自是不少。

萧亦陌把筹集银款的事情交给自己，不就是看着汐阁产业兴隆，想要汐阁出这笔钱嘛。但事情既已交给自己，那自己要如何筹集这些银款便是自己说了算了。既然皇宫开支太大，那就从皇宫入手吧。

凡事皆有缘。要缩减皇宫内的开支不是一件易事，所以，便只有从自己开始了。锦汐早已让小绍子把宸妃要为城中难民捐钱的消息在宫中传递开了，想必这消息也已传到萧亦陌耳中，而至此时他未有话语传来，定是猜到自己的想法，并且默许了。

看着殿中，听琴指挥着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将十几个红木箱子抬出，人影穿梭，却不见差错，深深看了眼听琴，便又看向宸华宫宫门处。宫门大开，两个小太监正低头垂手守在门口。

看着门外，喃喃道：“终于来了。”示意毕英看着点，便带着墨染初烟进了东边的偏殿。不一会儿，两个衣着光鲜的女子带着一队下人来到宸华宫门口，那守门的太监立即唱诺：“楚婕妤到，陈贵人到！”

两人并排走进来，陈贵人稍站在楚婕妤后面一点。听到唱诺声，正在搬东西的人皆将东西小心放下，然后跪下行礼，。一片跪倒声将对望中的两人的思绪拉回，楚婕妤看着众人道：“你们娘娘可在宫中？”

毕英答道：“回婕妤主子，我们娘娘现在殿内休息，请容奴才去通报一声。”说着便起身入殿禀报。其间，除了跪在最边上的小卓子，无一人看见陈贵人与听琴快速的眼神交流。

过了一会儿，毕英出来道：“两位主子，我家娘娘请两位进去。”说着示意听琴继续，自己则引着两人入殿。楚婕妤在路过小卓子身边时，突然“咦”了一下，停下脚步，对着小卓子道：“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一张憨实的脸落入楚婕妤眼中，眼神似乎没有了平日里的机智。待看清楚人后，楚婕妤冷笑道：“哟，这不是上次替宸妃姐姐传膳的卓公公嘛！你对宸妃姐姐衷心耿耿，宸妃姐姐怎么会让你来做搬东西的这些粗活啊！”

小卓子满脸伤心，声音低沉。“奴才只是一介下人，伺候不好主子，被主子打发来外殿做事是应该的，奴才不敢多说什么。”

楚婕妤唾道：“哼，还真是没出息，难怪你家主子这么看不起你，活该就是一个做奴才的命。”小卓子不语，将头垂的更低。头顶上的声音继续传来，“宸妃姐姐到是心善，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人放在身边也不怕给自己招来祸事。”

一旁的陈贵人笑道：“姐姐说的有理，没出息的也就只能做个奴才。”看了小卓子一眼，道：“好了，姐姐，我们快进去吧，莫让宸妃姐姐等久了，否则午膳时间又得到了。”

楚婕妤脸色一变，道：“走吧，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见宸妃姐姐了，到真是怪想念的。”

入得偏殿，锦汐正坐在矮榻上看书。两人款款行礼：“嫔妾参见宸妃娘娘。”锦汐放下书，看了眼微曲着膝盖的两人。楚婕妤一身粉红色彩绣百皱裙，头上插满了各式簪钗，小巧精致的脸蛋在一堆钗饰中到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反观陈贵人，一身茜素青色弹墨回纹洋绉群，一枝镂空翠玉簪将凌云髻牢牢定住，只从耳侧缕下一小撮青丝。净雅的打扮让锦汐顿觉惊愕，中秋节的辛秘，锦汐知道陈贵人是个极会隐忍的人，也知道陈贵人对凌菲有着些许敌意，是以平日里让沁雪多注意着。

平常，陈贵人再怎么打扮也不会遮了楚婕妤的光彩，可今日，看着陈贵人一身净雅的打扮，竟觉得要比楚婕妤耐看的多。也不知道她是所谓何故。

看着依旧屈膝的两人，锦汐淡淡一笑，“两位免礼了。来人啦，赐座。”立即有两个小宫女搬来两张铺着暗蓝织锦软垫的梨花木交椅，安置在矮榻下得两侧。

楚婕妤在左侧坐下，一个小宫女立即斟上一盏茶，楚婕妤浅尝一口，道：“姐姐回宫也有些日子了，妹妹们先前来拜访，没想着姐姐身子不爽，前几次扰着姐姐休息了，还让姐姐把惩罚了身边的人，妹妹现在这给姐姐陪个不是，还望姐姐不要记挂在心里。”

说着，楚婕妤起身，行至中间跪下，陈贵人亦跪于楚婕妤身侧。锦汐示意墨染初烟将两人扶起，待两人在作为上坐好后，才开口道：“你们一片关心，本宫怎会怪罪。至于那奴才，主子说话哪有他插嘴的余地，不懂规矩就该受罚。不然日后若招来什么灾祸，本宫怎么担待的起。”

听了锦汐的话，楚婕妤与陈贵人不由得对望一眼，皆是震惊，两人刚在外面说的话，锦汐怎么说的一字不差，毕英没有机会去禀报锦汐，应该只是巧合吧。掩下脸上的震惊，陈贵人道：“姐姐大量，是嫔妾等的福分。”

锦汐淡笑道：“陈贵人太抬举本宫了，皇后公正严明，才是我们这些为妃为嫔者的福分。”

楚婕妤一脸感叹道：“姐姐说的是，说到底，嫔妾等再怎么受宠，也只是个妾，真正主宰我们这群妾的也是妻。”说着猛的抬头，“姐姐可不是妾，姐姐身为从二品下四妃之首，怎么拿嫔妾们也您自己相比呢？”

陈贵人应着到：“是啊，姐姐，按规矩，您也算是皇上的妻，而且，皇上这么宠爱您，若真有什么事，皇上自会护着您，姐姐何须如此伤怀。”

锦汐也知道宫中规矩，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皆是皇上的妻，皇后为正妻，皇贵妃为平妻，上下四妃皆为侧妻，九嫔为良妻，且自九嫔起，可独居一宫，成为一宫之主。九嫔之下贵人之上为妾，贵人之下皆为美姬。

锦汐一脸落寞，眼帘下垂，纤长的睫毛在白里透红的面容上投下淡淡阴影。“两位不是不知，本宫现在的身子，如何能服侍皇上，皇上虽说眷顾本宫，可时间长了……”

咽下未说完的话，以手抚额，轻轻摇头，问道：“两位今日来，想必是听了那些个爱嚼舌头的人说本宫要为城中难民捐款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