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宜家：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终于把身边这只不怀好意的苍蝇赶走了，乔翠长舒了一口气。次日她向文夫人请安时，有意无意地说起红梅在给自己绣百子图，所以要在绣房上工。文夫人听后眼光闪了一下，既而笑了，说：“也好，我也不知这个丫头是绣工如此好，竟是深藏不露的，那你就再挑个机灵的丫头服侍吧，若不中意就让管家去买一个来。”

乔翠忙笑着推辞，“我那边的丫头够用的，没事花那些钱再买干嘛，外面买的也不知品性如何，还是从下面几个小丫头里挑一个就成。”

文夫人点头应允。

于是乔翠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留心察看几个小丫头，看到其中一个叫兰草的，性格沉稳，做事踏实，看着不像那等奸猾轻浮的，于是把她挑过来留在身边，做了贴身大丫环。兰草是家生奴婢，父母俱在府中当差，父亲在门房，母亲就是针线房的许大娘，做得一手好活计，所以兰草的绣工也非常好，绣得比那个于红梅强多了，却不怎么显摆，乔翠深喜她这个性格，于是事事高看她一眼，一来二去，这个兰草倒真的感恩图报，认真服侍二少奶奶，忠心耿耿，一如《红楼梦》中黛玉的丫鬟紫鹃一般的厚道了。当然，这是后话。

话说光阴似箭，倏忽进冬月，文旺那边也来了信，信里问了父母安，说跟着舅舅贩运了一船的苏杭丝绸，都是上等货，还有一些葛布，正好赶到腊月初回家，卖个好价钱，因为近年关了嘛，穷人富人都要做新衣的。另外一封信是写了乔翠的名字的，用火漆封了口。文举人和夫人相视一笑，将兰草唤过去拿信。

兰草笑嘻嘻地举着信说：“二少奶奶，夫人说这是您的信，不许奴婢偷看，可怪了，奴婢又不识字，可怎么偷看呢？”

“小丫头，又来打趣我！快拿来！”乔翠有些羞涩地嗔道。

兰草笑着递过信，很快极有眼色地出了房门。留下了乔翠一人在房中看古代版的“情书”。深知乔翠不喜欢之乎者也的行文，所以，文旺尽量用白话来写，可是半文半白有趣得紧。

翠妞吾妻：

别来已近三月有余，新婚不久，吾就跟着舅舅来至苏杭，古语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此地美女多矣！望娘子不要吃醋，吾只远观，走近是不敢的，更不用提亵玩焉。近日快要返程，方知想你想得厉害，夜夜入梦，你这个小妖精，看来远别胜新婚的确如是，古人诚不欺我！

我为你购了两匹布，一个雨过天晴色，一个烛影摇红色，很轻薄细软，做你喜欢的小衣吧，肯定特漂亮，一定要穿给为夫看呦。

……

信很长，罗里罗嗦说了好多，看着信，乔翠弯起了嘴角，红唇上扬，怎么有在大学读情书的感觉，看来是先结婚后恋爱呢，呵呵！

话说冬天昼短夜长，所以乔翠觉得时间倏忽过得很快，已经步入腊月了，文夫人忙得很，安排家奴打扫、采买，礼尚往来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又加上大少爷文兴夫妻二人据说也要赶回家过年，所以腾出一所院落，打扫啊，布置啊啥的，又是一大堆活。文夫人没有可托付的心腹，事事亲为，累得不得了，她看到乔翠整个冬天猫在屋里藏冬，心里难免不平衡，于是安排乔翠给她打下手，让她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做年终大扫除。

乔翠心里很同情文夫人，一个小小的举人之家怎么也算是官宦人家，主妇天天忙得如此，里里外外那么多的事情，真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很不简单呢，可是总得有个左膀右臂吧，否则家务事如乱麻，不头大才怪。婆母看不惯自己享清闲也是正常现象，哪个婆媳之间能如此毫无芥蒂的，平心而论，文夫人待自己算是不错了，她能够怜悯乔翠父母双亡，轻易不刁难乔翠这个童养媳的，也是这个时代难得地好婆婆了。

既然婆婆大人有令那就干呗，乔翠没有采用兰草的妈就是许大娘所说的循着往年旧例，大家一窝蜂地一起清扫一个地儿，到时打扫不干净就互相推诿，打碎了碗儿碟儿的也说不清楚谁干的，更有甚者浑水摸鱼，小偷小摸也是有的。以往每年年终大扫除，家里总要丢些东西的。乔翠决定改改旧例，她要实行承包责任制，划片承包，责任到人，那些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的估计就不敢显形了。

乔翠先让兰草把家里的丫鬟婆子统计了一下，不多，九个，家生子六个，外来的三个，兰草因为比较熟悉这些人，由她介绍这些人如何如何，然后乔翠按照每个人的喜好、习惯分了三组，一组打扫上房，是许大娘领了两个小丫鬟一个叫银杏，另一个叫金盏的，二者都是上房的使唤丫头；第二组是厨娘赵婆领着红梅、和另一个叫茉莉的，她原是大少爷的贴身丫头，去打扫大少爷那边的院落；第三组就让自己的丫头兰草带着洒扫丫头凌霄和薄荷打扫自己这个院落。三组分工明确，万一有事情也不好推诿塞责了。布置下去后，乔翠就捧着手炉，笑眯眯地看着兰草她们三个在自己这边折腾，丝毫不插手她们的事情。文夫人开始并不看好乔翠这样分派，可是当下午收工时，家里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而且每个组都很小心，存了竞争的意图，讨赏的心思，几乎没打碎几件东西，失窃的事情也是绝迹了，让文夫人不由暗暗称许。

太阳落山时分，乔翠正在上房布置桌椅，碗筷，准备开饭，忽听到二门外的小厮嚷：“二少爷到了，快报告夫人老爷去！”然后就看到丫头金盏满面喜色跑了过来：“恭喜老爷、夫人，二少奶奶，二少爷回来了。”话音未落，就看到本来刚落座的文夫人猛地站立起来，匆匆向外赶，文举人还好些，强坐在那里，不过微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心里的激动，乔翠跟着文夫人来到了院子里，只见从外面有一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头，映红了他的脸，数月不见，他似乎长高了、黑了，脸部的线条更加棱角分明了。他身穿一青色棉袍，看到文夫人纳头就拜，正是文旺，她乔翠的今世夫君。

乔翠看着夕阳下的文旺，有些恍惚，似乎是不太适应，那个顽劣不堪的小正太，区区三个月竟有些大丈夫的伟岸了，看来出门走走的确大有好处。

看着自家媳妇有些痴痴的眼神，文旺心里有些甜滋滋的，看来小丫头也长大了，懂得情丝是何物了，走之前还老觉得她稚气呢。

在拜见了二老后，很快就传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席间，文旺告诉父母他和舅舅是同时回来的，看到天色已晚他就直奔家中，货物明早舅舅就派人给送过来，等着父母过目后再留用或者发卖。

文举人一脸喜色，不过还是强绷着脸伪装出严父的样子，文夫人却着实心疼，看着儿子一脸的疲惫，也就在饭后打发他早早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