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行刺

烨然轩喘息几口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目光移到七公主和八公主身上，淡淡道：“你们也别解释了，五公主的事情刚过去，你们不吸取教训就算了，还反倒找小主子的麻烦。这里可是安葬先皇们的地方，你们就算不要脸，朕见了先皇们还要脸面呐。既然如此，你们也去民间陪五公主吧。省的朕和先皇见了，就心烦。”

烨然轩像是颓废了好几岁，身边围绕着一股沧桑感。

皇伯伯向来待金狸儿不错，看见他这幅模样，金狸儿竟然有几分于心不忍，“皇伯伯，我没有大碍，这事就算了吧。”

烨亦行原本不想插嘴，因为就上次的事情而言，父皇明显偏袒小主子。这时候去求情，反倒会惹父皇发怒。但看见小主子已经开口，他觉得还是出面比较好。

“父皇，不如问问她们有没有悔改之意。”烨亦行双腿跪地，跪在两人之前。

做父母的人，总希望女儿能伴在自己左右。特别是烨然轩已经四十好几，经历过那么多沧桑，更加渴望亲情。

多看了金狸儿几眼，烨然轩再三确定后，道：“看在小侄女和亦行给你们求情的面子上，朕问你们一次，知道错了吗？”

他们已经给出台阶，要是两人不知道顺着台阶下，那么金狸儿真的无话可说了。轻轻摸了下脸庞，真够疼，刚开始还忍得住，这会脸庞发肿，疼痛感慢慢顺着脸庞蔓延。

八公主还想说什么，张着口还没吐出一个字，被旁边的七公主扯了扯袖子。

“父皇，儿臣知错。”七公主率先在地上磕了个头，又转头面向金狸儿，“小主子，今日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请你原谅。”

认错的态度，让人没有挑剔的地方。金狸儿心里非常清楚，这个人只不过迫于情势，才低头认错。但今天，金狸儿只是卖皇伯伯一个面子。金狸儿和她们没有生死大仇，给她们一个教训，已经足够。

“嗯。”金狸儿微微点头。

“小侄女宽宏大量可以不计较，但今日之事，必须责罚。你们有意见吗？”烨然轩扶起烨亦行，让他呆在一旁。

跪着的七公主和八公主，四周都被大臣们围着。

八公主一脸愤愤不平，咬着唇，很不服气。若不是七公主使劲拽她衣角，她早就一口喊出来了。

“没意见。”七公主低着头，如同真心悔悟。

烨然轩看向八公主，问：“你呐？八女儿。”

突然被点名，八公主抬起头，咬牙切齿道：“明明就是小主子的不对，为何要我们认错？父皇，你—不—公。”

父皇，你不公。这句话徘徊在众人脑海中，心中除了对她同情之外，再无其他。

七公主脸色一变，举起手一巴掌扇过去，“八妹，父皇是你可以质疑的吗？还不认错。”

金狸儿无奈的撇开头，这个八公主脑子太不灵光。一国君主，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质疑。

听到自己女儿说出这句话，烨然轩的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

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八公主没有丝毫觉悟，依旧嚷嚷道：“我没有错，为何认错。父皇偏袒小主子，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八公主哭得梨花带雨，不断拿袖子擦泪水。

烨然轩脸色阴沉得可怕，“犯下错误，还不知悔改，朕白养你了！来人，把八公主赶下朝阳山。明日朕就发布诏书，废除八公主的头衔。”说完，懒得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至于七公主，送回宫，面壁思过三月。以后若敢再犯，朕再不会顾及血缘亲情。”

七公主暗暗松口气，朝烨然轩的背影，拜下去，“谢父皇开恩。”

八公主的哭泣声不断，似乎还没意识事态的严重，一个劲的嚷着我没错，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找母妃。

同情的看了她一眼，金狸儿道：“也许宫外，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像八公主这般没有心机，在皇宫里注定生存不下去。说不定哪一天给人当了替罪羔羊，还晃晃不知。

八公主想要冲上去打金狸儿，烨亦行见了，挡在两人中间，皱起眉毛，道：“八妹，别闹了。倘若你安安分分在民间呆着，没准父皇哪天心情好了，还会接你回来。”

谁都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烨亦行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金狸儿转过身，往祭奠的地方走去，没再呆在原地，听他们打闹。

若不是她们找金狸儿麻烦，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追根究底，还是她们惹出来的事情。

蓝总管刚请来太医，就看见金狸儿离开，小跑着追上去。

“小主子留步，还是先看看脸吧，瞧瞧，都红肿了。”蓝总管怜惜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推着太医往前走。

金狸儿不喜别人触碰，摇摇头，不愿意。

“小主子，你也算老奴看着长大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看墨王怎么想啊。要是他回来看见了，我们的小命，可就难保了。”蓝总管甩了甩拂尘，苦着脸道。

墨王宠溺女儿，全皇城人都知道。就在前几日，还一把火烧了醉风楼。

搬出墨王的名头，金狸儿的脸色果然松动了。

“有药膏吗？我等会自己擦擦。”金狸儿伸出手，问道。

“有，小主子稍等片刻。”太医打开医箱，在里面翻动，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金狸儿，“这是消肿的膏药，外涂，很有效。”

看见金狸儿收下膏药，蓝总管又道：“要不要老奴帮小主子涂抹？”

知道蓝总管是好意，但金狸儿依旧坚持，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说完，拿着药膏，走到一边的小树林，掀开盒子盖，掏出药膏往脸上抹。

药膏冰凉凉的，涂在火辣辣的脸庞上，非常舒服。金狸儿抿着嘴，小心把所有涂抹均匀。

这膏药并不是涂抹完，就能马上就能见效。不过疼痛感，倒是渐渐在消失。

瞧了瞧天色，快日落了。想着父皇会日落时分到达，金狸儿的心情不禁好了许多。

祭奠快要开始，所有人都聚集到空地上。金狸儿也混在人群中，遥遥的看着。

“人到齐了吗？”祭台上一道威严的声音，烨然轩穿着金龙袍子，无比庄重。

蓝总管侯在旁边，弓着腰回答道：“就差墨王了。”

金狸儿扫了周围一眼，皱起秀眉，太阳已经落入山峰之间，天色也逐渐晦暗。爹爹的轻功极好，以他的速度，早该达到了。

“还等吗？”蓝总管小声的询问道。

烨然轩正要摇头，远处一位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渐渐走来。

烨然轩站得比较高，一眼就认出乃是九皇弟，故意冷冷道：“看来不用等了，九皇弟不是到了吗？”

顺着皇上的目光望去，墨王已经走到人群后面。

“九皇弟真是守时，说日落时分到，就日落时分到，真是一刻不差。”

话中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但烨执墨似乎没听见一般，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本王的脚程算快了，若不是赶着来参加祭奠，没准还得走到夜晚。”

金狸儿的目光瞧了几眼爹爹的衣摆，的确沾了些泥土，但是不多。挤开身旁那群大臣，金狸儿凑到烨执墨身边，“爹爹，累不累？”

爹爹以这种方式离开队伍，必定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烨执墨摇头，突然发现孩子的脸庞有点微红，还有些浮肿。目光唰的冷如冰，手指覆上她的脸颊，问：“怎么回事？”

烨执墨轻抚她的脸庞，他这才把狸儿交给皇兄半日，又出状况了。

金狸儿抽了一口凉气，躲开爹爹的抚摸，“爹爹，别摸，有点疼。这事回去之后，再跟你解释，不关皇伯伯的事儿。”

烨执墨按耐住心中的愤怒，袖中的拳头紧握。

祭奠到底要做些什么，金狸儿也不清楚。只呆在烨执墨身边，静静的望着祭台上的皇伯伯。烨然轩对着石碑拜下去，后面的大臣也全部下跪。

一时间，地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匍匐的臣子。

金狸儿与烨执墨站在第一排，轻轻弹了弹衣摆，同样缓缓跪下。这里安葬的人，全是历代皇帝，即便是爹爹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不能忘本，必须参拜先祖。

祭奠的每个环节，都由烨然轩主持。脸庞传来微微的疼痛，让金狸儿无暇观看祭奠到底怎么进行。只记得每一块石碑前，皇伯伯都洒满了纸钱元宝，还插了一炷香。

祭奠整整进行了一个时辰，夜空零零碎碎有着几颗星星，好在月亮当空照，月光倾泻，白玉砖反光，不至于黑得看不见五指。

当所有的祭祀环节一完毕，所有人都暗暗吐出一口气。

很多皇族和大臣，除了早晨那一顿饭，今日还未曾进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碍于面子，没人敢明着说出来。只等着皇上赶紧结束祭奠，好去填饱肚子。

“请各位大人回行宫，那里已经摆好宴烨，等着各位大人。”蓝总管笑眯眯，掐着兰花指，站在祭台上，吆喝了一嗓子。

大家都面朝祭台，不约而同的笑出声。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金狸儿也深有体会。

行宫修建在半山腰，没有皇宫里那种宴客的大殿，所以夜宴安排在露天的院子里。每条长廊都挂满灯笼，烛火闪耀，光辉映照。烨执墨和金狸儿坐在最前面的一张桌子，同坐的还有烨然轩、沉王和舒太尉几位大臣。

金狸儿乃一个小主子，原本没有资格和他们同坐，但有烨执墨在，所以硬加了张椅子，挤进这桌。

这一桌所坐的人，都属于权势滔天那种。金狸儿握着筷子，有点不自在。

“今日大家都累了吧，夜宴上别客气。”烨然轩站起来，客套了一句，举起酒杯，和所坐的皇孙贵族共饮一杯。

金狸儿抬起酒杯，小小的抿一口。

皇室的酒，乃上等美酒。这次祭奠，皇伯伯特意拿出珍藏的美酒，慰劳大家。许多嗜酒的人，抱着酒坛不撒手。金狸儿也多喝了几口，甘甜又带着丝辛辣，口齿之间充斥着淡淡的酒香。

不知是不是错觉，金狸儿看皇伯伯和爹爹的身影，竟然出现双重影子。低头瞧了眼酒杯，莫非这酒的纯度很高？才三杯下肚，金狸儿就醉了？晃了晃脑袋，金狸儿再次聚神一看，这次双重人影出现得更加厉害了。

再看其他人，也都同金狸儿一般晃晃摇摇。

烨执墨最先发现异样，由于知道舒太尉会今晚动手，他没有动过桌上任何一样事物。就算美酒是皇兄拿出来的私藏，他也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撒到地上，没有喝过一口。

手指轻轻抚上金狸儿的后背，烨执墨凑到她耳边，“叫你乱喝酒，这次出乱子了。”

酒里下毒的事情，没有在烨执墨的意料中。想来是舒太尉不放心，偷偷加了这一手。这老狐狸的疑心很重，就算自己通过两个月的拉拢，还是不能为完全令他松懈。在关键时刻，竟然下毒控制众人。

奇怪的是金狸儿一阵头晕后，慢慢又清醒起来。头昏的时间，只有片刻，再看其他桌子的群臣，他们似乎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一阵纳闷，金狸儿疑惑的看向爹爹，无声的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桌子底下，烨执墨拉起金狸儿的手掌，在她的手心，用手指写了几个字。所有字联系起来，便是‘酒有毒，刚知’。

爹爹从来不屑于说谎，假使爹爹真知道这件事，会第一时间告诉她。金狸儿朝舒太尉投去目光，秀眉微微拧在一起。

“小主子？”舒太尉瞧见金狸儿一直看他，疑惑的问了一句，

烨执墨拍拍金狸儿的肩头，装出无奈的表情，“早就劝她别贪杯，这才三杯酒，人就迷迷糊糊了。”

“哈哈……”沉王发出笑声，“没想到还是个没有酒量的小馋虫。”

金狸儿没有爹爹口中那么没用，尽管她酒量不怎么样，三杯酒还经得起。为了配合爹爹所说的话，金狸儿只得装出醉酒后迷糊的模样。倒在烨执墨肩膀上，把所有重力，全转移到爹爹身上。

看见爹爹裸露在外的脖子，金狸儿很不得咬一口，解解气。但最终不敢付出行动。

金狸儿桌子底下细滑的手，被包裹在一只大手里。爹爹的手掌透着股强威的力量，薄薄的茧子，给人一种安全感。手指不由自主的反握住，刚好能看见爹爹刚毅的俊脸。在灯火的照耀下，金狸儿觉得这张脸，貌似柔和了几分。

手心又被烨执墨逮住，上面迅速写完几个字。

爹爹的写的字是‘试试运气’。

仅仅是四个字，却令金狸儿心神一紧。调动身体里的内力，片刻，已经惊出一身冷汗，金狸儿强行把喉咙里那股咸腥味压下去。这毒药，必定是散功散之类的东西了。

金狸儿又试着运气，反复试了几次后，发现内力全部被压在丹田之中，撞不出来。丹田内似有翻江倒海，每当金狸儿一运气，那些内力便四处乱撞，若不是金狸儿一直压制，早就一口血喷出来了。

袖子被用力一扯，烨执墨如剑般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金狸儿。

金狸儿不得已撤销所有内力，经过这番运气，金狸儿有点虚脱。

手指放在爹爹的手心，写道‘不行’。

烨执墨恶狠狠警告金狸儿一眼，看那张苍白的小脸，烨执墨早就证实了自己猜想。这孩子也真是不要命，中了毒药，还敢胡乱强行运功。万一内力乱涌，损坏了五脏六腑，那该怎么办。

“小主子，你是不是不舒服？”沉王眼尖的看向这边。

烨然轩也投来关心的目光，金狸儿的小脸很惨白，额头上还挂着滴滴冷汗。

这个时候，金狸儿不适合离开烨执墨身边。两人都知道这一点，金狸儿摇头，“休息一会就好。五皇叔公不用担心。”

金狸儿说的有气无力，实际上也是这样。运气非常耗费金狸儿的精力，特别是在内力被压制的情况下。

大家都把金狸儿的不舒服，归结到傍晚时分，和七公主八公主斗气的事情上去了，没有多想。

所有人都很好的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每个人脸上都像戴上了一层面具，表情非常虚假。金狸儿越看越厌恶，索性偏头，不再看他们的脸色。

“臣敬皇上与墨王一杯，还请赏脸。”舒太尉端起酒杯，斟满酒，朝两人抬了抬。

金狸儿听到这话，头一抬，伸出手就想拦。烨执墨放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示意金狸儿安心，他自有分寸。

烨然轩喜文不喜武，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这种散功散，不会对他产生作用。舒太尉下毒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牵制爹爹这边的武臣。

众目睽睽之下，烨执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金狸儿靠着他身上，看得清楚，爹爹当真全喝下了，一滴未剩。

金狸儿心中闷气节节上升，抬脚在桌底揣了爹爹一脚。气他明知道酒有问题，干嘛还喝？

裙子突然沾到什么东西，变得湿漉漉。金狸儿第一反应就是酒洒了，看自己杯中的酒水，满满的，没有溅出一滴。伸手摸到裙子角，然后不着痕迹的移到鼻子前，闻了闻，的确是酒。

偷偷往下面瞥了几眼，金狸儿便看见爹爹食指正排出一股小水流。

这种功夫，金狸儿只在金庸的小说里见过，没想过真实存在。

烨执墨捏了捏金狸儿的细腰，让她坐端正，别一直往桌底看。移开手指让酒水顺着椅子缓缓流在地上。

“刺……刺客……”一声惨叫响起。

金狸儿快速寻找声音源头，一批黑衣人冲进行宫，见人就杀。离门口最近的几个太监和婢女已经倒地，脖子上一条深深的血痕。这批黑衣人训练有素，一路杀过来，直冲这边的位置。

金狸儿双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照爹爹和舒太尉的合计，这批黑衣人应当是计划中的人。

烨执墨搂着金狸儿的腰，往旁边躲闪，从腰间的玉腰带掏出一颗药丸，朝着金狸儿的嘴巴喂进去，负载金狸儿耳边小声道：“这是百药解，只要服下它，一般的毒药都不会有问题。”

没有水，金狸儿努力咽下那一颗漆黑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浓浓的药味，能让爹爹随身带着的药，肯定非同寻常。金狸儿吞下药丸，丹田缓缓升有一股热气。重新运气，内力没有一丝阻碍，畅通无比。

侍卫和刺客纠缠在一起，刀刃相见的声音，刺耳的传进众人耳中。许多太监和婢女吓得六魂无主，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