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或有风波将欲起（一）

第五章或有风波将欲起（一）

老头说出“揽珍宴”三字，便没了下文，只等乔月念如何反应。

乔月念又哪里是粗心之人，听那老头话说了一半没了下文，便知道他话里有玄机了。看来关键便是他口中的什么“揽珍宴”了，不过她却没有急着回答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将这三字重复了一遍，嘴里疑惑道，“揽珍宴？”

那老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滴溜着眼珠子，应道，“是的，揽珍宴。那簪子也早不知被哪位大人收了去了，准备这几日便会拿出拍卖。”拍卖？乔月念这才明白，所谓的“揽珍宴”竟是上层的拍卖会，这下乔月念便有些理解了。母亲留给自己的那支簪子一看便不是凡品，当初实在是迫于无奈，她才会想到将簪子当了换钱的办法，可是在她心中，从来都是惦记着，想着如何将之赎回的。这下可好，若是到了这为了达官名流才举办的拍卖会上，自己又有什么能力没将它要回来呢。

心中正自焦急，不料一边的小菊说道：“你瞎说！”乔月念与那老头同时一窒，各自转身看向小菊，只听她说道：“‘揽珍宴’每年要到闷热难耐的夏季才会举办，京都奇珍园中的避暑宫便是作此用途，你却又怎么说这几日便会拿出拍卖？”说完还狠狠瞪着那老头。

老头心里一惊，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似是没有想到一个丫头竟是对这“揽珍宴”的事如此清楚，看来少说也是王公贵族一流。老头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幸好自己没有一开始就表明要强占那支簪子。如今这不是凡品的簪子，在他手里却成了烫手的山芋，看来自己只能忍痛割爱，弄假成真将这簪子送去‘揽珍宴’上了。

乔月念看他表情，便知道小菊说的不错，当下借着小菊的话头，说道：“正是如此，你却是为何要欺瞒我？”老头心里是叫苦连连啊，他哪里晓得先前潦倒落魄的乡野穷丫头，如今却不知成了哪家的高高在上的小姐，只怕自己是再也得罪不起了。

一边的小菊见他犹豫不语，又再催促道：“怎么不说话了？”连那一直未说话的小兰也坏坏的笑道：“难道你是在说谎不成？”其实那老头倒是没有说谎，只是事实上，那簪子还在他手上没有出手的。

经不住两个丫头的催促，老头突然换做一副苦脸，哀呼道：“哎呀这位小姐啊，非是我妄言啊，我说的可是句句真话啊！”看着三人一脸不信的表情，老头不禁的一阵头痛，接着说道：“几位有所不知啊，前些时日听说司马大将军无端入了狱，关外的蛮夷鞑子又开始坐不住了。”听到这里，乔月念等人心里都是一惊，没想到这件事会传的这么快，并且影响会这么大，心中有些担心。遂又再看向那老头，等他下文。那老头将三人各自的表情尽收眼底，停顿了一会儿又再说道：“不知是何缘故，前几日关外蛮夷使者居然进言，说有上好关外奇珍。但奇怪的是，他竟是未说要进贡给皇上，竟只是说给我朝名流观赏，观完之后他还得带着那奇珍出关，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啊？”

按理说关外蛮夷早就臣服我朝，有什么奇珍，第一时间便该呈给皇上，即便是有什么什么异宝，若是不想让我朝知道，断了声响便是，怎么还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招摇过市般，将这令人垂涎的宝物拿出来，却又不肯相送，让人看着眼馋。这，岂不是很不符合逻辑么？小菊又先开口说道：“怎么会这样？这次的蛮夷的举动好生奇怪啊，我是想不明白的了。”又看向乔月念，问道：“姐姐，你明白么？是怎么回事啊？”

乔月念却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而问向那老头：“恩？你说的这些，和‘揽珍宴’有关么？”只一句话，乔月念就将对话的重点又拉了回来。那老头一窒，这才作恍然状，又道：“小姐说的是，是我扯远了。是这样的，前几日确是有几名权贵来我这里收些稀少之物，其实老夫我，嘿嘿”说道这里他还自得的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说道：“其实我还经营一些古董生意，与上流权贵也有些交往，这才有他们来我这小小的当铺里搜寻珍宝一说。你那簪子，自然也是……”乔月念默然。

“也正是在那时，我才听说，原来圣上听说蛮夷使者的做法后非常生气，竟是要将‘揽珍宴’提前，说要搜罗全国的奇珍，将蛮夷口中的所谓珍宝比下去，也为了再显我朝地大物博，珍宝之不可数。”等他说完，乔月念等人才恍然，看来娘亲的簪子是要不回来了，还得另想法子。一脸愁容的朝当铺掌柜告了别，乔月念领着小兰小菊，走出当铺，又再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街上。

乔月念前脚才走出去，那老者探出身子看着乔月念等人渐行渐远的身形后，又急忙退到铺子里。那木栏中的伙计已经注意了好久，方才几人的谈话他也全然听在耳中，这时见掌柜的慌张进来，便要开口相问，那老头只是挥了挥手止住他，隔着木栏朝他说道：“快拿着那簪子去找刘大人，懂东西虽然是稀世珍宝，可是在我手上已然成了烫手山芋了。也不知那女子什么来头，哎……”看了看木栏中的伙计，“你我先前得罪过她，再不要被她抓住把柄了。”那伙计缩了缩脖子，着手去办老者交代之事了。

闲来无事，乔月念总爱去爷爷那里走动，毕竟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再者昨日之事，一直在她心中搁着，压的她烦闷不已，方才领着小兰小菊失神地走着，此时回过神来，已然是到了“乔宅”跟前了。

敞开的大门中透出磅礴的生机，远远便望到了满园的春景。带着小兰小菊，乔月念欢喜的走进了乔宅，不知从何时开始，乔宅中竟是种植了不少花卉，远远的，乔月念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佝偻着背，在为那些娇艳的花朵浇水。

老人家如今虽然生活条件好了，却依旧闲不下来，总爱栽种些花花草草的，按他的话说既能锻炼身子，开出花来还能赏心悦目，何乐不为呢。这点倒是确实，老人家是越来越精神了，身子骨也越来越硬朗了。老人家也注意到了门外进来的三人，见乔月念来探望他，心中一喜，急忙放下手中之事，接过身边下人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爷爷！”如今居住在将军府上，想见爷爷的机会就少了，乔月念就这么一个亲人，又怎能不思念。虽是只隔了几天，乔月念却感到格外的想念。口中只呼唤一声，便朝那老头子奔了过去。身后的小兰小菊也真心替她高兴，相互对视一笑，也跟着迎了上去。

免不了一番寒暄，几人又是拥簇着朝府内走去。老人依旧是那样的和蔼，对乔月念的关怀无微不至。聊着聊着，乔月念便把方才当铺之事说了出来，告知他听。老人沉默了片刻，叹道：“哎，凡是不可强求，当日当簪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如今想要拿回自己，额，拿回那簪子，却是要看天意了，哎……”

乔月念听的一皱眉，不知怎么的，竟觉得爷爷话里有话。甩了甩头，努力不去想这些，又与爷爷谈了些家常。身后的小兰与小菊催促道：“姐姐，方才我们出门没有告诉老爷，兴许这会儿府上该着急了。”乔月念略带着些歉意的望了望爷爷，老人家也从椅上站起身来，望了望屋外当红的日头，有些惋惜的说道：“时候也确实不早了，你快快回去吧。月念你现在是司马三公子的伴读，可要好好报答司马家啊。司马家的三位公子都是好人呢。”最后一句却是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每次离别，乔月念都是沉浸在伤感之中，哪里会考虑这许多。

“老爷子请回吧，我们会送姐姐回去的。”老人家一直送到了乔宅大门口，小兰朝他有礼貌的说道,老人家点了点头，算是作答。乔月念最怕离别，虽然不是生离死别却尤为牵挂，道了声：“爷爷注意身体。”乔月念便带着两位妹妹，逃一般的匆匆朝司马将军府走去。

正如几人猜测的一般，将军府外，早有下人在张望，见到乔月念带着两名侍女走来，眼中立时一亮，欢喜的迎了上来。“乔小姐你可回来啦，几位公子都是等了小姐许久了呢。”乔月念朝他点了点头，便由他领着，带着身后的小兰小菊朝里走去。

今日不知何故，那下人将乔月念引到了大客厅中，客厅中一张大圆桌正支着。一桌上主座坐着司马长风，右手边依次是司马沐城，沐风和沐雪。左手边是纳兰云瑶，纳兰云瑶身边还有一张空位。见乔月念到来，司马长风一喜道：“来来来，月念，我们可是等你许久了啊，快来坐下一起吃饭吧。”乔月念一窒，听他的意思，似是要让她与他们一家坐在一起吃饭么？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司马家主把她当做自家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