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迷离的现场

步行街上络绎不绝的游客填满了绵延近一公里的步行街，这是一条你不往前走也会被人潮向前推的繁华大道。两侧沿街的商场或精致或现代或奢华的橱窗吸引了人们的注意，琳琅满目的小吃让行人们空不出手、停不下嘴，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街角警车里鱼贯而出的这个临时团队。

正是这个城市最热的八月，走进这栋坐落在步行街路口的写字楼，平日的阴寒倒转换成了丝丝阴凉。这写字楼外墙油漆部分剥落，大门的打开方式也和现代写字楼很不一样，地上斑驳的方格地砖像是密密麻麻的年鉴，记录着这座建于70年代大楼的来客。

电梯正在维修，停在了六楼，物业的负责人赶了过来，看他们一行人正要钻下轿厢勘察现场，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们千万要小心，现在就下去太危险了。要么等电梯好了再来？。”他说得并无道理，电梯公司的技工师傅也随即过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听着万分之一最糟的情况，众人面色都有点凝重。

可是勘查时间不等人，每过一分一秒，生物痕迹都在消失，可能的线索就会中断，这对后续工作开展的打击是不可逆转的。侦查员们从来都无法挑选勘察环境，只能和时间赛跑，去最快适应不同的现场。乔骁刚不说话，朝安全通道楼梯走，大家也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来到地下一层，跨过门槛，他们都来到轿厢正下方。乔饶刚率先把头套、脚套、手套麻利地穿戴好，一抬脚就钻了进去，

乔真一拍乔饶刚身后的陈世捷：“陈法医，你不会不敢过去吧？”

“哦，就在前面？”

“当然，快去，尸体在哪你就应该在哪，有点男人的样子行不？”

“我可什么都没说，我是在等乔队的命令。”

乔骁刚从悬空着轿厢的正下方空间里又钻了出来，：“在这呢！，今天的任务大家刚才都听到了，有相当危险性，自愿原则，谁如果不愿意过来的，我理解，不勉强。我立刻请求支援换人过来。”

乔真全副武装地第一个跟了进去，陈世捷和石妍几人也小心翼翼地迈步进来。

虽然在警校里看了无数张血腥、怪异的现场照片，但现场的感觉还是相当有视觉冲击力。女尸正仰卧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一丝不挂。她看上去相当年轻，皮肤上甚至都看不出一丝明显的细纹，黑色长发披散在地上，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洗了，有几根发梢因为灰尘纠缠在一起。她的表情没有恐慌、没有忧愁，看上去和熟睡了一样。女尸的左手打开向上侧翻在地，另一只手在身体一侧。因为和墙面呈七十五度角，她的一只膝盖微微弯曲呈蛙腿状，另一只脚则盯着墙根，脚趾的颜色起了变化。

石妍看看已经忙活开了的陈世捷，看看地上赤裸裸“无牵无挂”的死者，走到乔骁刚身边小声问：“乔队，你看死者没有随身衣物和任何证件，连只鞋子都没有，我是不是需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听您指挥。”

“乔队，除了后脑撞击和多处骨折外，没有发现做毒化之类其他实验的必要性。”陈法医汇报道。

乔骁刚不语，点点头，扭头朝电梯轨道端详，又问道：“对象确认死亡时距离110指令下发时死亡时间现在能估算出吗？”

“爸，你觉得这里是第一现场吗？”

“你过来，我再严肃提醒你一遍，工作的时候不要叫爸，叫乔队。另外，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乔真满不在乎地嘟嘟嘴：“陈法医好像还比我小吧，无非是工作时间比我长罢了。我不插嘴就是了，去转转，找找有没有可疑对象和痕迹。”

“注意安全。”背后飘来乔队没有声调的一句命令。

老旧的写字楼探头本身个数不多，电梯口的还偏偏黑屏，能拷下的素材少之又少，平白无故切断了一个重要线索。

“你们的探头不是出故障就是没备份，这安全工作平时怎么都怎么做的？”乔真有点恼火地拔下U盘，不等物业经理吞吞吐吐编出什么借口，就叫他跟着，一起匆匆朝电梯走去。

“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死者？”乔真拿出死者脸部的照片，停下脚步让经理仔细看。

保安经理吓得一哆嗦，脸色都变了。

“怎么，你认识她？”

“不是认识，是见过。上个礼拜才见过她。”

“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得她？”

“当时正好我值班，她和我们的一个保安起了争执，后来还报了警。”

“为何起争执，她想要干什么？”

“你也知道呀，我们再怎么破落还是有一点公司在里面办公的，是写字楼，保安看到陌生面孔总要问一声，除了送外卖快递的维修的基本都还是要管一管的。然后她两手空空就晃进来了，问她去哪里也不回答，问她去干吗，她还蛮横地横冲直撞，和保安大吵，保安情急之下拉住她，谁知道她一下子拔出刀来朝保安的腿刺上去，保安就马上打了110。”

“这个保安今天在吗？”

“他后来因为请假扣了奖金，心里好像也不痛快，觉得这应该算工伤。我也是没办法，这个礼拜我批他休假在家养伤。”

正在维修的电梯一直停留在六楼，乔真沉吟了会儿，一路小跑爬到那儿，却发现客运电梯门已经被封闭。在电梯外侧，不知是被大楼物业还是楼层所在公司加装了一层伸缩防盗门，门上挂着一把锁。

“这里的电梯都这样？”乔真问。

“只要楼层里公司比较多的都会这样加装门，之前有公司员工反映笔记本电脑、钱包、手机放办公室转眼就没了，因为这里人员来往比较复杂，又流动性比较大，一直找不到嫌疑人，有些公司处理不了这事情，索性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后来其他楼层的公司也有样学样。”

“那他们有其他电梯上楼？”

“是的，因为我们这幢楼年代久远，客运电梯受经费限制，一直没有翻新，之后加装的内部人员专用电梯都有门禁系统，需要刷卡才能上楼层。”

“这样的办法降低失窃率了？”

“下降不少，虽然还有失窃的事情隔三差五发生，但是员工也没有话说了，内部顺手牵羊的事情谁说得清，至少赖不到我们物业和公司了。”

楼道里的公司灯光也暗着，整个楼层都弥漫着经济萧条的气息，与它所处的繁华地段也格格不入。至少对于一个普通过客，整个电梯箱体在这个楼面是无法自由进出的。乔真毫不停歇地把六楼上下的楼层逐层跑动。

“这里的物业出租率大概都不足五成吧？”

物业经理有点跟不上步子了，气喘吁吁地回答她的问题：“谁说不是呢，失窃的事情对我们物业出租影响比较大，再加之我们的硬件的确比不上其他写字楼，无非是费用上还有竞争力，但是一些在乎脸面的公司都不会进到我们这里。一些不在乎市中心位置的小公司也因为员工抱怨午餐、交通费用高，一步步搬离了，现在总入住率大概不足三成。”

“所以，你们连大门保安都请了个整天打瞌睡的大爷？”

“哎，原来那个保安请假临时取代下的，我们工作也有难处，运营成本摆在那里。我这个物业经理不好当啊。”

等到乔真回到地下室，汇报了自己的种种发现，老乔点点头，问她：“那你的初步分析是？”

“乔队，我不像你老法师，凭经验能得出很多结论，有时候甚至靠直觉就能卯准犯罪嫌疑人。我更相信科学，没有数字和证据，我没有办法做任何的初步分析。”

“那你的意思是？”老乔循循善诱，乔真装作没有看到他已然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建议啊，第一，先查查上周的报警记录里是否记录了死者的身份和联系方式。第二，排查下昨日到现在的失踪人口报案信息。第三，需要查下请年假那个保安的动向和家庭状况。最后，我需要石妍和陈法医尽快确认下死者是否有被性侵。”

“这个刚才确认过了，死者生前的确有过性行为，我已经提取了精液样本。至于是否性侵，我们还要进一步检查确认。”陈法医晃了晃手里的试剂瓶。

“乔真，如果这里的工作忙完了，你们不妨进到电梯里看看是否有线索。其他的工作我会安排人去走访核查。”老乔指示道。

“是，乔队，总算下命令了。就等您发话呢。”乔真请石妍带好相机，和自己搭把手，去到电梯。

乔队请工作人员带路，跟着乔真他们刚走了没几步，回头正好看见局领导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转身迎上去，介绍了下大致情况。领导环顾着四周，皱着眉头，不时点点头。

乔真对石妍他们小声招呼道；“别愣着呀，领导有一个人接待就行了，我们继续干活。”

乔真拉着她直接走消防通道到了四楼：“我在私装门的缝隙垃圾堆里发现了一件衣服，还有七楼的私装门杂物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鞋子，另一只出现在五楼。我们需要确认下是不是死者的衣物，说不定能够还原第一现场的真实情况。”

石妍刚要脱了头套，不动声色地重新套上，走到乔真边上：“别客气，这是我们痕迹组的本职工作，重建、还原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