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重建案件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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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妍用戴着手套的手捏起死者的手指，肯定地回答：“不像发生过其他暴力行为的症状，是这草地上的植物划伤的。这里还有绿色植物汁液。”

乔真问：“至少从表象来看，他生前没有和别人发生过肢体冲突？”

“对，但不排除内出血情况。一旦脾脏破裂，外观变化不大，但是倒地毙命的可能性也很大。”

他为什么在这里停车，在这条半小时内都没人经过的小道，如此阴暗的一个角落，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情吸引了他，后来又都发生了些什么？乔真看着男人微闭的双眼发了会儿呆，随即朝那辆汽车走去，陈世捷已在那里忙碌。看到她，示意了一番未取证的区域。

“他的车厢里有点发现。”陈世捷挥了挥手，大家看到他隔着手套小心捏着几片叶子。他走到死者身边蹲下，细细观察比对，很快得出结论，“没错，是同一种类型，生长状态也比较相符。”

乔真也跟在他身后回来了：“踏板上的泥印和死者的鞋底匹配，驾驶室里脚垫的泥土还有植物粘附物都和死者脚底的内容相符，看来他回到过车里。”

张臣挚挂断电话：“死者身份确定了，是园艺公司的职工。最后一个人看到他基本确定是三小时前，下班打卡的时候。”

“死亡时间确定在两小时左右。”石妍提示道。

“他口袋里的手机、钥匙还有钱包都在。”乔真有点纳闷，她拿着专用仪器一寸寸查看，“附近都没有暴力痕迹，就连绿化带里都没有其他人为走动的痕迹，不像是抢劫。”

“下来解手的话，不至于把车停在那么远的地方。完全可以去附近的绿化带里解决。”

乔饶刚把张臣挚拉到一边说：“被害方式、死者特征、受害区域，只有一点和前面那案子有一点交集，目前还不能排除非正常死亡情况，我们的人力还是应该集中在抛尸案上。”

乔真还蹲在地上静静地思考，不时用手摩挲着地上的植物枝叶，等到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时，她正摔了个四仰朝天，手上还牢牢拽着一把植物，脸上却眉飞色舞，丝毫没有尴尬。

大家都被她的囧样逗乐了，连石妍捂着嘴低下头笑，乔饶刚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你这是干什么？”

乔真尝试着站起来，却没能如设想中的一跃而起，这才意识到摔得不轻，股骨头有点生疼，脸上的痛苦一闪而过，再次用手撑地想要爬起来。陈世捷和张臣挚见状都往前跨了一步，又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前者停在了原地，后者大跨步上前伸手有力地一拉，她才从泥泞里爬起来。

“谢谢张队，”她过于疏远的客套让张臣挚有些沉默，但她接下来的话让大家都转移了之前对两男扶一女的注意力，“基本上可以确定非他杀，而是意外引起的心脏疾病猝死。”

“哪里见得？”乔饶刚首先发难。

乔真当然明白，他总是不想给人庇护女儿的错觉，因而常常显得较为苛刻。不过，此刻他一定以为自己的推测和假设都是缺乏逻辑推理和证据支撑的，但她显然不是如此思考的：“我们进行现场分析，最需要的是推测假设和客观证据有对应吻合的点，而且仅仅是一个点远远不够，只有一系列的连环印证，才能相对准确。”

她抬起手，大家这是发现，她的手指出血了，指甲上有一层淡淡的绿色：“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情况和他一模一样？”她抬起下巴示意这个“他”是死者，“我刚才徒手去抓这些植物，要把这种植物连根被拔起，费得力气可不小，难度也很大，手上难以避免会被划伤。我们在他车里看到的植物都是这样的状态，而且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工具，说明他也是徒手进行的，所以他的指甲里才会有抠挖留下的泥土还有植物汁液。”

“刚才大家都已经说了，尸体表面没有暴力袭击特征，另外，绿化地里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排除了他被抢劫的可能性。而上厕所，没有必要特地到这么隐蔽的角落。如果是抛尸，不远处就有一条宽达30米的河道，更为隐蔽，路上也几乎没有行人通过，不管这里是不是第一现场，凶手都完全可以有条件进行死后抛尸，而不是把他暴露在草地绿化带内。”

“那么，你认为他是偷盗过程中突发心脏病死的？”陈世捷问。

“没错，他既然要采集这些植物，非但不带工具还舍近求远，到最为隐蔽的绿化带深处，宁可往返于车辆和绿化带中间，我刚才试了下，要拔这么一颗，以我年轻于他二十多岁的体能，都快要冒汗了，还一不小心就因为后坐力摔一跤。何况从车里的植物数量来看，他已经采集了那么多，受伤了还不放弃，耗时估计要至少一个小时，这六十分钟里他的劳动量可不小。”

“加之整个过程他都担心被别人看到，车估计还是找个什么借口开出来的，要着急赶回去还车，高强度运动加精神过于紧张，心脏病的发作倒是说得通。”石妍表示同意乔真的观点。

张臣挚探寻了下乔饶刚的眼神，而后指挥大家：“这样，石妍和陈世捷，你们和家属沟通后，尽快分析确切死因。小李，你去死者公司里再打听下他的基本情况和社会关系。其他人，我们还是回到碎尸案子上，有不少基础工作要做，时间不等人。”

回到警车上，乔饶刚和乔真坐在一排，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她还是小声问道：“爸，哦，是乔队，我有个问题问你。”

“嗯。”没有声调的一个字。

“以往案例中，你有没有记得什么杀害孕妇，但又不是因为情感问题为动机的例子呢？”乔真知道父亲是部案例的活词典，只要他经手过、参与过的案例，无论过了多少年，案发的基本要素他都了然于胸，甚至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他都能如数家珍。

乔饶刚沉吟了一会儿，很快开始回忆：“那是一个夏天，下班高峰时间，公交车站上很多人都在路边上等车。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其中一个人等来的不是回家一直坐的公交，而是一辆夺命的摩托车。”

“摩托车？”

“死者要坐的公交车脱班了，其他的乘客都陆续上车走了，站台上没剩下几个人，这时候一辆摩托车贴着上马路呼啸而过，几乎谁都没有看清怎么回事，一个女人就蹲下身，很快倒在地上，地上很快就是一大滩血。”

“是摩托车上的人砍了她？”

“确切地说，是割断了她的大腿动脉，血流很快，等到救护车来，她奄奄一息，救不活了。”

“对方干嘛要一个孕妇的命，情杀吗？”

“起初我们也以为会在感情纠葛上找到一些线索，但发现，她的家庭和睦，为人正派，工作上也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什么绯闻。”

“那凶手是什么来路，最后抓到了没有？”

“谁也没想到，这个凶手是她的老板雇佣的，正是因为她发现了老板在财务上的漏洞亏空，想要对公司负责的她写了一封邮件，想要揭发他的问题，还表明自己手上有相应的证据。只是这封邮件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在草稿箱里被发现。”

“这么说来，这个案子里的被害者是孕妇，凶手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