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诗成，仙逢，雪至，景归。

陆离可不管这那的。

感觉已经到了，停不下来了。

“十月到幽州，戈鋋若罗星。”

陆离把目光从对面的山巅收回来，落到脚下这片被雪覆盖的石台上。

风从北方吹来，卷着更远更冷的寒意，像是从幽州的方向一路追过来的。

他站在那里，衣摆被风拉向身后，整个人像一面被风撑开的旗，没有倒，也没有弯。

“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

云海这时候突然翻涌了一下，有东西从水底翻上来，搅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日光被打散了片刻，又聚拢回来。

整座长白山在他脚下沉默着，白得没有一丝杂色，那些被丢弃的，被借走的，被吞没的，都在这片白色之下，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呼吸走百川，燕然可摧倾。”

他的声音不大，风从谷底涌上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云海在脚下翻卷，像是一片正在被搅动的白色海洋。

远处的群山在云层边缘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被一个呼吸吹倒。

摄像小哥的镜头在抖，但他的画面始终没有离开陆离的侧影。

那个站在天地之间，被风雪和云海同时包裹着的人。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念出这两句的时候，陆离的声音忽然亮了一下。

一长段沉郁的叙述之后，忽然有一道光从云层里落下来，照在了某一片水面上。

整座长白山的雪色，整片云海的灰蓝，整面天穹的暮光，都在那一瞬间替这两句诗打了个底。

清水是什么？

是脚下这片被雪覆盖了千百年的山。

芙蓉是什么？

是整座长白山在云海之上露出的一角，白得干净，白得剔透，白得不需要任何修饰。

天然去雕饰……

这座山从来没有人给它雕过什么，它就这样白着，冷着，孤着，美着。

“逸兴横素襟，无时不招寻。”

“朱门拥虎士，列戟何森森。”

“剪凿竹石开，萦流涨清深。”

“登台坐水阁，吐论多英音。”

“片辞贵白璧，一诺轻黄金。”

“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

陆离语气不停歇，一口气奔涌而出。

【哥，别念了！】

【爷爷，我好像真的看到仙人了。】

【长白山这一波赚麻了啊。】

【我以为会写类似滕王阁，岳阳楼或者黄鹤楼那样配合景区的文章，没想到是这

样一首浪漫神秘的长歌。】

【是啊，这首诗可没有局限性，也不会因为某个地点冠名，以后别人读起这首诗就能想起长白山。】

【我是高二学生，我现在不想说话。】

【同高二，原来以为陆离已经习惯去国际炸鱼，写小说去了，终于不用背这些晦涩的诗文了，敢情是假期没到是吧？】

【高三学生在笑，甚至还买了炸鸡和啤酒。】

普天同庆。

陆离终于到了收尾环节。

“旌旆夹两山，黄河当中流。”

“连鸡不得进，饮马空夷犹。”

“安得羿善射，一箭落旄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陆离闭上了眼睛。

他静静的立于山巅。

一动不动。

别人只知道这首诗很长，很震撼。

可作为亲自吟出来的人。

陆离心里的震撼只会比旁人更加汹涌奔腾。

那是一种失语的状态。

他读完诗都要很久，很难想象李太白是如何一气呵成的。

若这世上真的有仙。

那么太白诗仙又何尝不是唯一的仙呢？

——————

山巅之上。

最后一句长诗的余韵缓缓消散在风里。

陆离轻轻吐尽胸中意气，话音落定。

持续二十分钟，连绵几百字的旷世长歌，就此完美收束。

没有半句卡顿，没有一字赘余，通篇仙意磅礴，山海共情。

将今日风雪登巅，蜃楼遇仙，道友相逢的奇遇尽数落笔诗中。

二十分钟不间断的即兴歌行，震得全网久久失语。

全网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词条。

每一个用各种角度开启直播的网友，直播间的人数都是居高不下。

直播间满屏刷屏的弹幕，在最后一句诗落下的瞬间仿佛突然卡顿了一般。

所有人怔怔盯着屏幕，还没从震撼里回过神。

心底只剩极致的折服。

半山腰，一众文旅领导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涌上满心澎湃。

全程屏息凝神，不敢出一口大气，生怕惊扰少年诗思。

此刻终于缓缓抬头，眼底全是敬畏与动容。

宋清辞唇角轻扬，眼底漾着细碎柔光。

姜渔早已定格下无数帧绝世画面，手指微微发颤，满心都是骄傲和说不上来的情绪。

就在全网静默失神，长诗落幕的这一瞬。

簌簌。

沉寂许久的长白群山，再度落雪。

不是方才狂暴肆虐的暴雪狂风，没有呼啸山风，没有混沌天地。

是温柔，细碎，轻盈的白雪，从澄澈的天际缓缓飘落。

漫天飞絮，温柔无声，轻轻覆满山巅，覆满陆离的肩头发梢。

这场雪，不扰人，不毁景，似天地动容，为长诗送行，为仙缘落幕。

漫天柔雪飘零，山河静穆，万籁含情。

与此同时，云海之上悬浮的海市蜃楼，也开始缓缓淡去。

原本清晰逼真的白玉仙阙，层层楼台，缥缈仙庭，一点点褪去流光氤氲。

幻境的轮廓慢慢变得柔和，朦胧，如同被漫天落雪轻轻揉碎。

那静坐虚幻山巅，听诗顿悟许久的白衣怪人，缓缓抬眸。

他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隔着虚实云海，静静望向人间山巅的陆离。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却透着极致温柔的致意，似在惜别这场千载难逢的仙凡相逢，诗剑和鸣。

天地间，雪落无声，蜃景渐隐。

方才横跨虚实的浩荡异象，缓缓归于沉寂。

陆离立在白雪山巅，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诗成，仙逢，雪至，景归。

漫天温柔落雪拂过他的衣袂，像是天地为他这场旷世吟诵，献上最隆重的送别礼。

云海慢慢澄澈，仙楼彻底虚化，消散，那道白衣剑仙的身影，也随蜃光一点点消融在天地之间。

一场风雪骤停的天现异象。

一场诗剑相逢的山河奇遇，一场空前绝后的即兴长歌。

终在漫天温柔落雪中，缓缓落幕。

沉寂良久的直播间，终于彻底炸开。

【下雪了，天地在为他送行！】

【我哭死，这个收尾太浪漫了！！！】

【诗成雪落，蜃景归山，这是什么顶级氛围感啊。】

【刚刚是天地和鸣听他作诗，现在是山河送他落幕！】

【别人作诗留名纸笔，陆离作诗，惊动天地风雪，引动蜃楼仙客！】

【这才是真正的人前显圣，万古留名！】

陆离笑了。

他拂了拂凌乱的衣摆，回头冲着呆愕的摄像小哥笑道。

“下山。”

说罢，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山巅。

那飘然若仙的白衣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不过陆离心里知道。

他们总会有再次相逢的一天。

（清水去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诗大家都熟悉吧，不过很多人应该不知道这首诗的出处。）

（我就说这本书是真能学知识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