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生命尽头

早上马兴东来查房时，看着蹲坐在病房的墙角边直打瞌睡的方小拾，他的心痛得要命。看来昨晚方桂兰又被病魔折磨了一夜，她又折磨了方小拾一夜。

“方小拾…”马兴东轻声的叫唤到。方小拾一下子弹跳了起来。口水慌乱的说到：

“妈妈…怎么了？对不起，我又睡着了，要喝水吗？我马上给你倒去。”马兴东不由给憔悴不堪的她轻轻的搂进了怀里：

“是我！别担心！”方小拾抬起了苍白的小脸看清是他，又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妈妈，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说到：

“又到了查房的时间了吗？我妈刚睡着不久。”马兴东点了点头说到：

“我知道！难为你了！”听了他的话，方小拾的鼻子一酸，眼眶很快就湿润了。马兴东加重了一下搂着她肩膀的手说到：

“我病房还没查完，我还很查下去，一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好吗？”方小拾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马兴东放开她，走出了病房。

一个小时后，马兴东的办公室里，方小拾已洗漱干净了，长长的马尾巴很随意的拖在身后，整体看来，清清爽爽的，但她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有着两个深深的黑眼眶，小巧嘴唇泛着很不健康的紫色。她冲着马兴东努力的挤出了笑容。

“又没吃早饭吧！”马兴东板着脸问到。

“一点都不饿！”

“一夜没睡，你还敢说不饿，你那是饿过头了。”就在马兴东不悦的说着方小拾时，响起了敲门声，马兴东走了过去，回来时给一杯豆浆和一笼小笼包放到了方小拾的面前。

“快点趁热吃吧！”方小拾知道他这回特地为她叫的，她没客气的双手捧起了豆浆，就着吸管喝了一口，豆浆的热气一下子涌遍了她的全身，她舒服的深深吸了口气。马兴东看着眼前的她，舍不得移开眼神。

“我上次提的建议，你还没想好吗？”

”可挂吗啡之类的止痛药，对人体有伤害的。”

“那你忍心看到你妈这样的痛苦吗？你也这样的一直跟着经受折磨。”

“只要我妈能挺过去，我肯定没事的，我愿意陪着她一起忍受。”马兴东看着她那倔强的样子，又是气又心痛，他决定不再隐瞒了，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要给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方小拾，你还没清醒过来吗？你妈的病是不可能再好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她活一天，我们就让她活得舒服点。你这样做只会让她走得更快更痛苦，你知道吗？”方小拾失声痛哭起来：

“马医生为什么会这样呀？前一阵子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说严重就严重了呀？”

“刚来时我不就告诉你了吗？这病现在的医学还治不好它，只能用药物维持生命的，可这顽疾本身就带有抗药性的，说反弹就反弹的。”说到这马兴东停顿了一会，狠了狠心接着说到：

“小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次你妈很难再好起来了。”方小拾的眼泪流很更凶了。

“要不再试试别的药吧！我知道一旦用上了吗咖我妈就没救了。”

“

该用的药我们都用了，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减轻她的痛苦。你就忍心这样看着她在疼痛的折磨下离去？”方小拾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要她痛苦，不要她死。我要让她活下去。”马兴东看着伤心欲绝的方小拾，什么也不说，只任凭她尽情的哭泣着，因为他知道哭出来了，她会好受点的。方小拾的哭泣声终于慢慢的小了，她接过马兴东递过来的餐巾纸，擦尽了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来，用沙哑的声音对马兴东说到：

“请马上给我妈用吗啡吧！马上就用，不然她醒来了又该疼痛难忍了。”马兴东点了点头说到：

“我早上就已经吩咐下去了。”

“马医生你就老实告诉我，我妈还剩下多长时间？”

“应该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吧！”方小拾的泪水一下子又溢满了眼眶，她昂起了头，睁大了眼泪，给泪水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她喃喃自语的说到：

“看来是该考虑让我哥回来的时候了。”

“还考虑什么呀？早就应该让他回来了？你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也该有个人接替你一下子了。”

“可我哥回来了，看到我妈这样，除了让他痛苦，也帮不上任何忙呀！”

“他回来了可以陪伴着你，和你一起承担。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辛苦了。”

“如果就为这个，那就再晚点让他回来吧！我还受得住的。”

“方小拾你…”

“马医生别说了，我该回病房了，谢谢你！”方小拾站起来说到，马兴东拉住了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冰凉。他又拉起她的另外一只手，用自己的两只手紧紧的包住了她的一双冰冷的手，他想去尽力去温暖它。

“小拾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谢吗？”看着马兴东眼中有股危险的火苗在跳动，方小拾感到很不安起来，她边想抽会双手双愣愣的说到：

“好的，那就不谢！”马兴东慢慢的给方小拾拉近，方小拾的脑袋快要抵他的下巴了，就在他想俯下头时。方小拾给脑袋扭向了一边，并有些可怜兮兮的说到：

“马医生，我妈已经给我折磨得够累了，你就别再给我增添压力了好吗？”马兴东一听身边僵了一下，接着放开了方小拾的手，并有些尴尬而又自嘲的说到：

“我没别的意思只想给你些安慰和温暖，没想到给你带来压力了。那好吧！我还是什么也不做了。你有需要再告诉我吧！”方小拾没说什么，只头也没回的，不紧不慢的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马兴东看着方小拾那瘦弱而又坚强的背影，再一次失了神。他心中不由的说到：你的倔强、坚强和善良深深的吸引了我，可我又如此的希望你不要再具备这些优点，那么我的机会会不会就大些了呢？

挂了吗啡后的方桂兰果然没了疼痛，她很安详的沉睡着，可方小拾看着吗啡一滴滴的进入了妈妈的身体，她的心绞成了一团，难过得几乎要停止呼吸。方小拾紧紧的按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给她轻轻的搂进了怀里，她回头一看，只见马兴东充满关切的眼神看着她。方小拾再也忍不住

了，她回过头来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再一次痛哭起来。等她哭累了，马兴东才轻声说到：

“我忙完了。我帮你看着妈妈，你睡会吧！”很意外的，方小拾擦干泪水点了点头，方小拾就坐在凳子上，趴在方桂兰的床边，她太累了，不一会就睡着了。马兴东挨着她坐下来，并给她重新圏在胳膊中，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感到如此的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桂兰在吗啡的作用下，疼痛是没有了，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的全身浮肿得越来越严重了。方小拾的泪已哭干，她没日没夜的衣不解带的守着她，她时时刻刻在盼望着有奇迹发生。

可奇迹并没盼来，方桂兰已病入膏肓了，她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全靠营养水和药物在维持生命了，可方小拾仍然不愿面对妈妈就要离去的事实，马兴东除了尽力陪着她守着母亲，别的话他已懒得说了。

有天早晨，在医生还没例行查房，护士还没开始打吊瓶时，方桂兰奇迹般的清醒了过来。方小拾惊喜得一下子扑到了她的面前。

“妈妈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方桂兰艰难的挣扎着想坐来，方小拾连忙帮忙让她斜躺着，并给她喂了几口水，她的嘴唇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了。方桂兰看着方小拾用沙哑而又微弱的声音说到：

“小…小拾，该时候打电话给你哥哥了，让他快点回来吧！再…再晚了，就见不到我了。”方小拾再次难过得，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边对着方桂兰点着头说到：

“妈，你不会死的，你要想哥哥了我就叫他回来看你。”

“打…打电话吧！现在…就…就打！”方桂兰接着艰难的说到。方小拾连忙用抖擞的手拿出了手机。她闭着眼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拨出了电话。那头没响两声就接通了：

“小拾，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向我报喜讯呀？”对面传来了曹昱逸那磁性十足的声音。

“喜讯？”方小拾愣了一下。曹昱逸笑着说到：

“你们不是刚刚高考结束吗？被我猜着了，是不是很扫兴呀？好，我装不知道，你快告诉我，你考得怎么样了？”原来已经高考了，曹昱逸不说，方小拾压根就忘了还有高考这件事。看着方桂兰虚弱的看着自己，她的心中又是一痛，她不想再多拐弯了，她直截了当的说到：

“哥哥，你快回来吧！妈妈生病了。”

“什么？妈妈生病了？”对面传来曹昱逸惊讶万分的声音。忍着好几天没哭的方小拾，再也忍不住了，她的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一字一句吃力的说到：

“妈妈病得很严重，她想你回来。”

“妈妈不就是腿不好吗？她能生什么病呀？是不是感冒了？现在在医院里吗？”

“已经在医院里大半年了，她病得真的很严重，你快回来吧！”这句话方小拾是哭着喊出来的。那头的曹昱逸彻底惊呆了，他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急切的说到：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小拾照顾好妈妈，等着我回来。”方小拾握着手机，泪如雨下的拼命的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