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痛哭一场

章小强被莫承风带走后，没过多久，脸上一片湿气的林夕成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要他的手下买机票，一刻也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了，无法接受的真相冲击着他的整个世界，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瞬间崩塌，让他只想跑到章立诚面前，求一个答案。哪怕证据摆在眼前，他也不愿相信，他怎么会不是章立诚的儿子？

那他这些年的痛苦，他这些年的仇恨，他这些年的挣扎到底算什么？

他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父不详，竟然是父不详，林若雅可真本事，放荡至此，连自己怀上的是谁的孩子都不知道，明明有了一个好丈夫，可以包容她，体贴她的丈夫，他也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只要她懂得珍惜，他的家可以一直很完整，他也不会成为一个父不详的野种，但她利用完了章立诚，又甩了他，还那般羞辱章立诚，怪不得，怪不得章立诚这么多年来都没跟林家联系过，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原来他仇恨着的章立诚，是最无辜的人，从头到尾都被林若雅玩弄，他的继父周铭更是走了章立诚的老路，他们有什么错，他们不过是爱上了林若雅而已。唯一不同的是，章立诚还有机会抽身离开，林若雅却不肯放走周铭，只因她要维持表面的和谐，私下里却依然是该怎么放荡就怎么放荡，贱人，贱人！

枉他以为她是被章立诚背叛了，抛弃了，才会自暴自弃，还有点同情她，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一切都是她自己作来的，却直到死都不肯告诉他真相，让他恨章立诚恨成了执念，还去伤害章小强，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窜下跳。他的爷爷奶奶，他以为永远都不会骗他的爷爷奶奶，为了维护女儿，竟骗了他，让他恨上章立诚，哪怕知晓他做出了那样的事，也没有说出真相，更不曾让他放手。

难道，身处仇恨深渊的他真的能快乐，他们想要看到的便是一个不分是非，恩将仇报的孙子？还是说，只要不恨林若雅，那么随便别人怎么样都可以？

呵，这便是他的家人，他的亲人，章立诚正直善良，被林若雅玩弄了，也没有报复她，而是选择离开，忘记一切仇恨，周铭直到死都在他面前维护林若雅的形象，但他们得到了什么回报？他一直以来最痛恨的便是林若雅的处事方式，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似她一样的人，是非不分，狼心狗肺，丧心病狂的害了章家。

在他报复章家的时候，章立诚是怎么想的，他的爷爷奶奶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他丢人现眼的？而他本有机会知道真相，在他伤害了章小强，跑去找章立诚炫耀的时候，章立诚就已经要说出真相了，却被林若雅的来电阻止，隐瞒了下来。

章立诚到底还是不忍心，不忍心让他知道全部的真相，怕这会打击他，林若雅用自己的病重换得了章立诚的最后一次妥协，却只是把他困在身边，不曾跟他说出一切。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却直到死都守着秘密，让他在失去了又爱又恨的母亲后，陷于疯狂的边缘，再次找上章小强，甚至想要杀了她来泄愤。

若他真的这么做了，他跟林若雅有什么区别，同样的自私，同样的扭曲。

他不怪莫承风把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换做他的爱人被人如此报复，他也会说出一切，毕竟整件事里，章小强是最无辜的，还一直把他当成哥哥，他却……

到了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要恨谁了，他还有什么立场去恨别人，他只是个野种，只是一个父不详的野种，生身父亲不明，母亲因自己的荒唐，也不爱他，他的继父倒是爱他，却被他的母亲折腾得生不如死，他的另一个父亲也被他伤了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夕成坐在车后座，状若癫狂的笑了起来，听得人毛骨悚然，让开车的司机后背一凉，总感觉载着的不是他的老大，而是魔鬼。

林夕成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他也明白自己需要休息，不能以这个样子去到章立诚面前，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只想让章立诚亲口告诉他，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唯有这样，他才能真的死心，再也不能抱有一丝丝幻想，自我欺骗着。

章立诚居住在元市的一个小县城，经营着一个小吃店，很有点名气，但他没有利用名气来扩大店规模，扩大生意圈，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经营着这小小的店面，任顾客怎么抱怨地方太小，不够坐，都置之不理，让人十分的无奈。

他的小吃店开在一条逐渐破旧的小吃街里，这里的店面做的都是吃食生意，有的卖包子，有的卖粉，有的卖快餐，都是最适合打工者的选择。这里终日嘈杂，到了晚上十点才渐渐安静下来，人员往来复杂，有很多偷鸡摸狗的事发生，但这里的店主很团结，一旦发现这样的行为，都会抄着家伙出来帮手，是以，没什么贼不长眼的在这放肆，这个地方，充斥着低俗，却又充满着底层人的生活乐趣。

“死鬼，你丫数卵毛呢！”林夕成才刚走进街道入口便听得这般粗俗的话语，不由一愣，抬眼看去，是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妇女在数落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木着脸，一言不发的收拾碗筷，等中年妇女停下来了，悄悄的握住她的手挠了一下。

中年妇女脸一红，嘴上依然是叨叨个没完，换做林夕成，早一巴掌过去了，偏偏她的丈夫像是锯嘴葫芦一样，一声不吭，毫无男人气，也不知是怎么忍受下来的。莫名的，林夕成躁动的心安静下来了，呆呆的看着这对性格差异极大的夫妻，他看见中年妇女数落丈夫，更看见她在无人的时候，偷偷给丈夫擦护手霜，还给他准备了暖暖的养胃汤，好像是她丈夫胃不好，需要小心养着，不能大意。

林夕成收回视线，看向别处，发现类似的场景到处都有，都是一边数落，一边疼爱着，这便是寻常夫

妻该有的模样吗，这便是平淡生活的真实面貌？他们穿得没有他好，吃得没有他好，享受的资源没有他好，却过得比他幸福，跟他们比起来，他只是一个凄凉的孤家寡人。言语粗鄙又怎样，至少他们是在活着，而他，他明明有机会享受活着的乐趣，却掉入了仇恨的深渊，直到现在都无法挣脱出来。

疲惫的搓搓脸，林夕成一步一停的走向了章立诚的小吃店，这个地方很少见到林夕成这样的人，他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即便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也明白价格不菲，是上层人的消费品。不自觉的，众人的视线随着林夕成的动作而变化着，最后定格在了章立诚的店面上，章立诚似是早有预料，把店交给甘子娥，便带走了林夕成。林夕成木然的跟着章立诚，到了这会，却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嘭——”走到无人的角落，章立诚一拳击倒了林夕成，“为什么要害小强？”

“……”林夕成坐在地上，没有说话，章立诚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后，道：“你能到这来找我，说明你并非无可药救，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你想问我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绝不欺瞒你，我们之间的恩怨，在今天便做个了结吧！”

林夕成点点头，爬起身，看着章立诚，“我想亲耳听你说出当年的真相。”

章立诚一五一十的说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林夕成听完，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低声道：“你当初曾经很努力的想要带我走，还偷偷的跑来看过我？”

“你一出生就跟在我身边了，那么小，那么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养了你三年，便是阿猫阿狗都有感情了，何况是人？我是真的把你当儿子，若雅再坏，也跟你无关，你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能怪到你头上，可我势单力薄，如何跟林家争？周铭是个好人，发现他把你照顾得很好后，我便放开了，不再纠缠。”章立诚想起林夕成小时候的样子，只想说林若雅作孽，好好的孩子给她逼成啥样了。

“爸，对不起！”林夕成忽的哭了，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尽数崩塌，跪在章立诚面前，哭得跟个傻逼似的，他当然傻，他就是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章立诚看着林夕成，微微一叹，“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但我希望从现在起，你都不要再去害小强，她也是你妹妹，作为哥哥，你错了一次，还要错两次吗？”

林夕成点点头，“不会了，我不会再去找她，更不会害她，我也不会再来找你，我还有什么脸来找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在作，像一个小丑一样。”

“你还年轻，还可以重来，以后好好过吧，若是愿意，可以来看看我，你不认我这个父亲，我却不能不管你。”章立诚把手放在了林夕成头上，轻叹一声道。

“爸……”林夕成抱着章立诚的腿放肆的哭了一场，哭到最后竟脱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