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恍如隔世

葛升看着手上拿着的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他抬头看了看那个一脸期待的小弟，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说道：“你回去吧，这件事办的不错，等一会去找蒋总拿钱。”

“好嘞！谢谢大哥！”那个小弟显得很开心，然后就快步走出了屋子。

葛升看了看手上的照片，那上面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的女人，她正从家里出来，走向外面的街道，她还是那么端庄，气质优雅，一袭红衣让她在喧闹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显眼，葛升看着那张近二十年都丝毫未变的容颜，心中寒意更浓。

另一张纸条上是那个女人的住址，这些东西是张绍羽他们想要的，但是葛升并不想就这么给他，这个曾经的故人再一次出现在葛升的世界当中，葛升一定会介入，他想要知道红姐身上所有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他还要了结了自己和这个女人的一切爱恨恩怨。

葛升的脑海里闪烁着他跟上一任的燕都市头号黑道大哥廖杰的那次火拼，或者说是红姐和葛升给廖杰的一个全套，一个等着他自己钻进来的全套......

“明天，明天我要跟廖杰谈判。”葛升坐在当初红姐端着酒杯坐过的那个椅子上，红姐则躺在了那张床上。

红姐微微一笑，说道：“这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廖杰能从一个保镖做到今天这个份上，他的城府之深，恐怕不是你能想象的，明天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葛升抬起头看着红姐的表情，还是像以前一样，带着一点妩媚，还有很多自信，他本以为自己跟全市第一的黑道大哥谈判的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会让红姐紧张起来，但是葛升失望的发现并没有，这个女人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一般。

“他的城府再深，恐怕也不如你吧。”葛升轻声说：“一个女人，救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混混，然后暗中操作了三年，仅仅三年就让这个曾经在街头一文不值的小混混变成了今天燕都市黑道当中的第二号人物，而且马上我就要跟第一号人物廖杰正式翻脸，一旦成功，你得到的就是整个燕都市的黑道体系，对吗？而我不过是你手里的一个傀儡，三年里我住在这里，甚至连你的真实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知道你有一个妹妹也在这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你却把握着我的一切，这个城市黑道上的一切。”

葛升终于把这三年所有的不满对着面前这个女人发泄了出来，他受不了这种感觉，这种像是一个傻子一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像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样，当年他是个小混混，所以他可以接受这一切，但是现如今他已经不是了，他成了一个大哥，对于权力的渴望和对于这个女人的不满，让葛升在这

一天终于爆发了出来。

说完这些，口干舌燥的葛升的心里像是放空了一样，有一种舒坦，但同时也有一种难言的恐惧，之所以面前这个女人能一直控制着自己，之所以自己也心甘情愿的被她控制，更多的，是因为葛升对于面前这个女人的恐惧。

没有像是葛升想象当中那样的画面，红姐反而饶有兴味的看着他，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丝的怒火，她戏虐的看着面前这个正值少年却意气风发的男人，轻声说：“那你是觉得你得到的东西还不够？”女人看着葛升，她当然能清楚的察觉到葛升的恐惧，她看着葛升，像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一样的说道：“我以为你会感谢我，从那年我把你捡回来，一直到现在，我一直以为你会感谢我。看来权力的确是会让人变质的。”

葛升心头一动，他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三年的时间，这个女人运筹帷幄，她告诉了自己很多解决问题的办法，虽然很多时候那并不像一个女人的处事之道，但是无疑这个女人所有的办法都是有效的，葛升清楚的知道她的手段和她内心的残忍，她像是一个魔鬼，以至于即便葛升此刻腰间别着手枪，面对这个看似若不惊风的女人，还是会觉得害怕，他相信如果自己敢拿出那把枪，一定会有另一把枪先爆掉自己的头。

“我感谢你，我也尊重你，只是......”葛升的话停在了嘴边，他感觉到了一丝像是孩子似的委屈，他沉默良久，说道：“我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我知道对我来说你一定还有很多秘密，我甚至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曾经派人调查你，可是他们一无所获，跟我朝夕相处待我像是亲弟弟的那个女人，那个姐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我觉得一切都不在我的掌握之中。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你操控的傀儡。”

红姐似乎被这番话说的有些动容，她起身走到了葛升的身边，红色的嘴唇，黑色的瞳孔，白皙的皮肤，葛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似的，红姐蹲下身子，与葛升平视，她问：“这些年，我帮你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我除了要求你帮我在拍卖会让买下了几样东西，在博物馆偷了几个小玩意儿，我干预过你别的事情嘛？”

葛升摇了摇头，他眼睛有些湿润，本以为红姐会因为他的话大发雷霆，可此刻葛升内心的愧疚却让他抬不起头。

“你想要知道的东西，与你无关，我所经历过的，更与你无关，如果你觉得我干预了你的自由......”红姐微微顿了顿，站起身子，说道：“那好，你再为我做最后一件事情。”

葛升猛地抬起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葛升一直觉得这个女人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一定是以后还有更大的阴谋或者会让自己干一些更加危险的事情，而且绝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当

他听到红姐说出帮她做最后一件事情的时候，葛升的心为之一动。

抱着一点希望，他抬起了头，看着她。

“廖杰脖子上有一串项链，项链是用珍珠做的，吊坠部分是一颗蓝色的石头，明天的事情过后，廖杰会死，而我只要那颗石头。”红姐看了一眼葛升的眼神，当看到他眼神中的希望的时候，她快速的避开了，然后对葛升说道。

葛升默默的记下，并且点了点头，他对于红姐说明天廖杰会死这句话丝毫不怀疑，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红姐会要那颗蓝色的石头，事实上葛升一直以来都对红姐想要的东西觉得很好奇，她不要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什么很有收藏价值的东西，甚至有一次红姐要找的一个木头盒子，葛升是在燕都市古玩市场门口的一个老大爷手里偶然看到的。

第二天，轰动整个燕都市的大案就发生了，当时在燕都市黑道上最有名的大哥廖杰被一辆卡车压死，而当时正与廖杰有矛盾的葛升，名正言顺的当上了燕都市黑道的头号老大，至于那颗在廖杰脖子上的蓝色宝石，也不翼而飞，当然也每人会去关心这个。

那件事情过后的第三天葛升回到家，他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人，这也不奇怪，红姐有的时候也会带着妹妹出去遛弯，可是当葛升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边喝酒边等到了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一种隐约的不对劲涌上了心头，他发现柜子上的那张红姐和她妹妹的照片不见了！

葛升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寒意，他开始翻找红姐和她妹妹的行李，但当他发了疯一样的把家中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的时候，他惊恐的发现所有关于这两个人的一切都不见了，想到了三天前那个晚上，那个女人曾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的时候，葛升明白了，她们离开了，离开了自己的生命，离开了自己的生活。

葛升瘫坐在地上，看着屋子里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想着那个女人，她像是从不曾存在过，葛升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会和那个女人结婚，他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那一刻葛升明白了，他已经不仅仅是对于红姐的依赖了，那是一种爱。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是自己被红姐救回来的那个晚上，无风有月，葛升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里，亦或是自己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死了，根本就没有今天这个燕都市黑道历史上最年轻的老大，根本就没有这三年的一切一切......

那天之后葛升就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势力去寻找这两个人，可是最后得到的，也只是那张照片，她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此后许多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张绍羽的出现，让葛升心中的陈年往事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手里握着照片和纸条，再一次抬头看向窗外的葛升，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