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万灵之殇

“对，游戏该结束了。”血水汩汩从白秀口中涌出，他却笑了笑，将手缓缓放在冰锥上，下一秒它就像化了一样，瞬间融成一根只有针尖粗细的刺，反刺了回去。

白天梁近在咫尺，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不多久就没了气息，临死时他着魔似地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哪怕是她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化寒冰笺，难道他是……”

别说白天梁，就连白桑也看着白秀仿若见了鬼：“大哥，你该不会真是哪路神仙来人间历练的吧？如此功力我看就是灵明来了，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啊……”

白秀哪有心思理会他的调侃，一边将伤口裹住，一边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则凝神查探起来。

突然他神色一变：“糟了，我们被白天梁骗了，万灵宫早就被他动过手脚，恐怕马上就要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人脚下猛地就是一颤，海平和梁陈哪见过这场面，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都快哭了。

白桑脸上各种神色飞闪而过，忽然一推他们，打定主意对白秀道：“你们快走，我得去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翻盘，要真让这万灵宫毁了，一切都完了！”

白秀为他视死如生的气势所感，也朝王海平两人示意：“你们去岛上等待救援，如果我们没回去，会有人过来搜查的。”

王海平和梁陈对视一眼，眼中倒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坚定，前者王海平朝气十足地拍了拍胸脯，笑道：“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到底什么来头，但肯定不是坏人，好人做好事，当然也得有我们的份！”

白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劝说他们离开，白秀忽然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后，自己抽出破魔之刃，如临大敌地注视着井口方向。

白桑循着他的视线一看，井中的水不知什么时候竟像是突然沸腾起来一样，迅速翻滚着，一个比听魂灯大得多的阴影也渐渐往这边飘了上来。

那影子的速度非常快，也就是两三秒钟的功夫便卷着水花钻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居然是个活人。

梁陈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一时喜出望外：“周游？！”

后者一抹脸上水花，冲她一笑，继而看向白秀：“快跟我下来，这冒牌的万灵宫马上就要塌了！”

白秀和白桑一阵对视，俱是想道，看来事情还有峰回路转的可能，他们不再耽搁，和王海平两人一道跟着周游翻入井中，朝井底潜去。

这井看上去极深，实际上他们往下沉了不到五米就出了井道。

白秀有些惊讶，这口井和彼天城的一样，下面连着一片宽阔的水域，它的面积显然超过了万灵宫，不可能是在那些宫殿底下，也就是说，它十有八九连着另外一个空间。

他们跟着周游潜了大概两分钟，见他朝上游去，便也跟着浮出了水面，眼前仍是一口井，这并不叫人意外，然而等他们看清周围的景象，心中无不诧异。

四周建筑林立，它们或是巍峨、或是雅致，默默地矗立在晦暗的光线中，一直延绵而去，几乎看不到尽头，虽然有些房屋已经开始朽败，但不难想象它们初建之时是何等的壮美。

当然，此番景象虽然难得，但也算不上什么奇景，他们所惊讶的是头顶闪过的潋滟水光——这竟是一座海下之城。

“看来这里才是真正的万灵宫。“白桑啧啧道，“也是，若非这样一座城市，又怎么担当得起这个名号？不过实在没有想到，万灵宫消失这么久竟然还有传人在。”

周游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白桑对自己身份的猜测，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看着这无边无际的海下城，轻轻一叹：“万灵一族繁衍几千年，可最后终究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梁陈看着他欲言又止，显然想安慰几句，最后却闪着泪花笑了笑：“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周游歉意一笑，转头看着白秀：“其实我对邓清清早就起了疑心，所以才跟着大家一起出海，不过当时我对你俩的身份也有些存疑，索性躲起来坐观虎斗。

当然，我是不会让你们死的，至少在确定你的身份之前，毕竟我也不是乱杀无辜的人，以前闯入万灵宫海域的人，除了那些贪心太重的，我基本都放他们走了。”

白秀了然：“果然当时是你救了我和海平。”

白桑别有深意地一笑：“这么说来，你已经对我们消除戒心了？不然你也不会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周游点点头：“当然，因为就在刚刚，我已经确定你们就是我要等的人。”

白桑不禁回头看了白秀一眼，他们当然知道周游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显而易见开启万灵宫下的焚灵法阵并不是白星移和天枢门主单方面计划，万灵宫这边也在配合他们。

不过白秀想到的更多，问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万灵宫会被沉入海底，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周游看了看他，没有立即作出回答，反过来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这些焚灵法阵到底有什么作用吗？”

白秀一怔，白桑抢先道：“自然是组成九星灵台接引天地灵气，激活劫生盘。”

周游又问他们：“那你们知不知道九星灵台是如何接引天地灵气的，焚灵法阵到底从何而来？”

他并非真的期待两人的回答，目光深远地接着说：“天地灵气是支撑着这个世界的灵力源泉，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灵场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然而上古修行时期，由于各族长期征战，天地灵气渐渐逸散，为了减弱这种逸散，他们联手铸造了一枚镇灵台，名曰‘天地脊’，是以天地灵气与天地脊的对抗已有几千年。”

白秀想到了混沌之印，虽然鸿渊岛灵脉与天地脊作用不同，却也算得上是殊途同归。

“所以，你第一个问题与这天地脊有关？”白梁问道。

“没错，天地脊就像一把锁，锁住了天地灵气，反过来要想接引天地灵气就必然把这把锁打开，他们将这把锁锁上的时候其实已经料想到了眼下这样的情况，所以留下了一个锁眼。”

白秀心中一动，那四个字脱口而出：“从渊之井？”

“对，从渊之井……海中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是为归墟之地，天地灵气所汇聚的这个地方则叫从渊之井。

只要将从渊之井最深处的天地脊截断，天地灵气就会为我们所用，但一直以来如何做到这一点却是个未解之谜，万灵宫六位先祖经过上千年的努力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焚灵法阵和九星灵台？”白桑想起他之前的话，有些恍然，“原来之所以说焚灵法阵以及九星灵台能够接引天地灵气，是指它们本来就是为了打开从渊之井而专门设计的？”

周游目光突然变得游离。

“世界上除了天地灵气，还有众多独立的灵脉，用特定的方法将这些灵脉的灵气聚集起来，再通过九星灵台加以强化，足以打开从渊之井，但有个前提，要想达到这一效果，这种方法必须空前的强大。

为了寻求这样的方法，六位先祖和两位尊者又花费了上千年的时间不断尝试，终于得偿所愿，创造出了焚灵法阵这种全新的聚灵方法。”

他闭目长叹：“而我们万灵一族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白秀不由想起那些数以万计的鱼肠棺，心旌一震：“难道他们……”

“是的，血祭……六位先祖最后做出了决定，也是万灵一脉所有人的选择——除了我，无论男女老幼悉数自尽而亡。

他们的命魂之力，彻底激发了焚灵法阵的潜能，也成就了真正的九星灵台。”周游说着，眼眶有些湿润，“可当时的情形哪怕过来千年，我也无法忘却。”

其他人陷入了沉默，见他们神情悲怆，周游倒是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自古以来为了梦想和信仰，献出生命的前辈不计其数，我想这才是人活一生最大的意义，而万灵一脉为了让众族摆脱礻的控制，哪怕死去甘之如饴。”

别说白桑，就是王海平和梁陈两个普通人，听完也是热血沸腾，可白秀心中更多的却是惘然。

哪怕就在来搏浪湾之前，他还怨恨着参与那个计划的人，他们害死了他最亲近的人，把他耍得团团转，但他又似乎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

因为他们为了这个计划付出了太大的代价，白秀无法理清这长久以来的爱恨情仇，只愿一切顺利，让后面的人能够不再为这样的事困扰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

“夜长梦多，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去开启这最后一个焚灵法阵吧。”

白桑简直和白秀心意相通，他对周游说，“当初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来找万灵宫，一路去找劫生盘，我想等我们回到搏浪湾，应该就会有他们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