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空气凝滞

弯下腰把外面的凳子搬进屈广全家的堂屋，用眼的余光洒向白净瘦高的屈广全，张倩又一次俏红了脸。

瘦削睿智，一脸书卷气的屈广全：桥州市一中奥赛班的学生，下一步妥妥的重点大学，屈广全的老爸又是响当当桥州市制药厂的厂长，如果双港此时就有“白马王子”这个词，那一定是屈广全的。

尽管张长顺暗示过张倩，屈广全成绩那么好，一旦高飞出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双港，她与屈广全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但张倩一直也压抑不了自己的思春之情。

她打小就喜欢超级优秀的广全哥！

屈广全找到茶瓶，倒了两杯水，先递给老妈一杯后，又双手捧着递给张倩。“倩倩，谢谢你，我经常不在家，说实话我妈妈有个头疼脑热全靠你了。”

“那还不是应该的，干娘最疼我了。”张倩接过水杯，声音自然些了。“广全哥，你刚刚拿的那个箱子我咋看是农药啊。”

“我回来的时候正巧碰到黄新东，他说咱家这边麦地里腻虫子满了，专门回来打药。我们五一节放了三天假，一想，俺妈肯定是不能够下地打药，这不我也买了。”屈广全说。

“那你咋买这么多？”被张罗儿媳妇想法冲昏头脑的刘桂香这才想起来问。

“额，主要是这个农药是新农药，没有过去那个氧化乐果，3911那么毒，我想介绍给咱街上的人用。”

“你啊——”刘桂香不好意思当着张倩的面说下半句，“咱哪有那钱妆大方！”

听懂了老妈的上半句，屈广全笑笑，暂时不想说开自己真实的想法，就岔开话题，“妈咱上午吃啥？”

“额，12点多了，正好倩倩也在，还是络饼子炖鸡！”刘桂香养了一大圈的鸡，从来没有卖过，鸡蛋省下来给儿子带走，小鸡仔长大以后那就是等着屈广全回家的。

“好嘞！倩倩喜欢咋吃，炖汤还是红烧？”忍不住青春年少的悸动，屈广全眼睛一直被玉质处子张倩勾着。

“咋吃都管！不过，广全哥，我想做个好毽子，你得给我抓那个大鲁花！”张倩照料屈广全家的时候，大鲁花老公鸡经常骑着母鸡们干些作奸犯科的事情，经常羞得张倩拿小棍去打。

“你就瞧好吧！”屈广全捋起袖子，直奔大鲁花。

大鲁花刚开始也不示弱，头伸着，鸡冠子通红，两脚战栗怒视着重色轻友的小主人，但是，见屈广全依然驱前而来，马上就扑楞着翅膀，飞起来蹬向屈广全。

屈广全一个闪身，大鲁花蹬空落地，高声哀嚎着：“哥大了，哥大了，为了女人不要老奴了！”撒腿就跑。

屈广全一个箭步，先把院门给关了，然后尽显闪转腾挪之功，终于将跑不动的大鲁花引进了墙角。

“广全哥，别动，我来抓。”张倩的童心大发，把辫子拿头绳一挽，飘着一股处子的温香，弯腰抓向大鲁花。

困兽犹斗，更何况换了不那么猛的张倩，大鲁花摇摆着身子从张倩的手边溜走。

屈广全动作很快，挡住去路之后伸手就抓大鲁花的鸡脖子，张倩也是后着紧随，也是只取大鲁花的脖颈而去。

张倩离得近，先抓

住了大鲁花，屈广全虽然慢一步，但是也抓住了，只不过是抓住了大鲁花脖子上的那双美玉一样的小手！

“我抓住了！”两个人齐声呐喊，然后，空气缺氧了。

那支手温润细腻，有玉一样滑腻，有清泉一般透明，有无数磁铁一样的吸引，屈广全呼吸不顺畅了，半天没撒下。

“广全哥——！”张倩浑身打哆嗦了，这么近的距离长大以后两个人还是第一次。

“额，额，额。来给我，我去杀去！”

没有想到这个张倩当年对自己居然还曾经是一往情深！

拔毛，取血的当间，屈广全的手一直有着异样感受，望向厨房里帮助妈妈络饼子的张倩，上一世的记忆又纷至沓来。

对张倩，屈广全是彻底欠了大人情的，尤其是妈妈重病期间一个人在双港，陪在她身边最多的不是自己当儿子的，而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这个干女儿！

张倩对于妈妈刘桂香的照料，是上一辈子屈广全一直不能够还清的恩情。

该怎样回报张倩满眼的渴望？

毕竟屈广全还有一个不离不弃的琳达。只是还有机会遇到她吗，屈广全有些黯然。

但是，决不能让张倩再嫁给那个猪狗不如的马长青！

这一世重来，自己就是还账来了，上一世得了谁的恩没有回报的，这一世要双倍的偿还。

额，对了，张晓芬说是去找张倩的，不知道是什么事，别耽误了！

“张倩，我和黄新东回来的时候，碰见咱班的张晓芬说是去你家找你。这样，你和我妈做饭，我去你家，看看张晓芬到你家没有，另外给张叔说一声留你在我家吃饭了。”屈广全拎着开水浇了大鲁花，站起身来出了院子。

“恩，叫张晓芬一起来吃饭！”清脆的声音，从小院里传出来。

屈广全怕耽误事，小跑着赶到张倩家，果然，张晓芬有点等不及了，正要走。

“程姨——”屈广全先给张倩的妈妈打招呼。

“小全啊，啥时候回来的？小倩是不是又去你家了？”程小琴眉眼里带笑，那是丈母娘看未来女婿的慈爱。

“恩，正给我妈帮忙做饭呢！我才刚回来。程姨保养得真好，比城里人都洋气！”毕竟是跨越了两世，怎么让女人高兴，屈广全还是有点经验的。

“乖乖来，这个小全啥时候嘴恁能说了！”程小琴眯起大眼睛，满脸堆笑。

“我说的是实话吗。你叫张晓芬说说，我说的有没有错！”屈广全不用使眼色，就知道会来事的张晓芬一定比自己还夸张。

“那是!程姨，要不是你眼角这一点点皱纹，你都比我显得还年轻！”张晓芬夸张的一挽程小琴，“看程姨和我比，谁大？”

“你俩啊！”程小琴拍拍张晓芬的手，“上午，您张叔有客人在家，小芬和小全不走，给您张叔陪客！”

“正给您说这事呢，我妈杀鸡络饼子，倩倩帮忙做呢，我给您说一声，正好也把张晓芬带过去！”

程小琴早就有招屈广全为女婿的想法，所以才默认并支持女儿经常去照料刘桂香，听说张倩在屈广全家吃饭，不仅不怪罪，而且非常乐意：

“额，那样啊，好，我买了点菜，你们带过去！”

拗不过程小琴的热情，屈广全拎着一块牛肉，拿了一包花生米，和张晓芬一路离开了张倩家。

“哎，屈广全，程姨对你真好啊。是不是想招你为上门女婿？张书记就这一个闺女，咱双港眼馋的人多得是那！”那个年代，除非是考上大学了，农村孩子只要初中毕业，就进入了待娶待嫁序列。

“别扯啊，张倩那么漂亮，我哪配！”严重的口不由心。

“你们是才子配佳人，咱双港同学没有一个人敢说你们不般配的！”鼻子哼哼的，你屈广全别拿唐就好了！

听说黄新东找人提亲，一怒之下能从家骂到学校——屈广全还真不敢惹张晓芬，只好避重就轻：“张晓芬，找张倩什么事啊？”

“额，张倩不是上的那个咱双港中学的农职班吗，听她说，学过怎么种植蔬菜，我想啊，俺家的那十了亩地割了麦子以后，种点菜，让张倩出出主意。”

那个年代打工潮还没有爆发，绝大多数农村人一天到晚想的最多的就是种地，只有种地才能够改变生活。

八十年代后期，全体国民都有着积极蓬勃的干事热情，不甘于寂寞的张晓芬更是也不例外。

“种菜？可不是个好想法。”凭着后世的经验，屈广全摇摇头。

“为啥？总比种大棒子种豆子强吧！”张晓芬家种了几年的麦茬豆，麦茬玉米，几乎没有多少盈利。

“收了麦种菜，能种的就没有几样有利润的，不是番茄黄瓜就是辣椒，再或者是萝卜胡萝卜之类的，不可能是反季节蔬菜，首先就是不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屈广全伸出一个手指头。

“第二，夏季的蔬菜浇水避免不了，你地边打没打机井，额，没有，那又是个麻烦事！你要是担水去挑，绝对是有苦又累！”第二个手指头伸出来了。

“去，我又不是千金小姐，这点活算什么！”张晓芬一脸的鄙夷。

“好，就说你不怕吃苦，可是夏天阳光那个毒烈，把你的皮肤都晒黑晒粗糙了，做美容变过来，那花的银子就海了去了！”这个是三十年后的共识，有点提前。

“好了！不就是黑点吗，农村人，要那么细皮嫩肉干嘛！”这话说起来很硬气，但是，张晓芬很有点色厉内荏，哪有不爱美的女孩。

“第三，就是种出来去卖。咱们淮上没有蔬菜批发市场，你家种出来，要是在咱**卖，卖不上价钱，而且几亩地呢，可能卖不完，只能够去城里卖，谁去卖？估计还得是你，不是说卖不出去了，还是老问题，关键不是咱老同学张晓芬同志正青春美少女，皮肤保养好了可以找个好婆家。几个青菜才值多少钱！对女孩来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啊！”

“呸——屈广全不带这样挖苦人的！”张晓芬拿出一个生气的样子。

屈广全实在不忍这样有创业才能的张晓芬，被扔在菜地，“张晓芬，听我一句话。你这个性格非常适合创业，地里刨食对你来说确实没有大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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